第九章

“那位穿黑袍的兄弟，一直坐在上面喝酒，莫不是瞧不上我们这些粗人？不如下来赐教几招？”

全场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黎音在桌下踢了我一脚，小声说：“他是凌朔的表弟，估计是认出你了，故意找碴。”

我放下酒杯，缓缓站起身。

走到擂台中央时，那青年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嘴角挂着讥诮的笑：

“哟，这不是谢珩吗？怎么，在万山族混不下去了，跑到这儿来攀高枝了？”

台下传来几声压抑的低笑。

我没有动怒，只是平静地拔出腰间的长刀，刀身在火光中映出一泓秋水般的寒芒。

“请。”

一个字，干净利落。

那青年面色一沉，抢先出手。

他的拳法刚猛霸道，带着万山族特有的灵力波动，每一拳都裹挟着呼啸的风声，直取我要害。

我没有闪避。

在他拳头即将击中我面门的瞬间，我侧身半步，刀鞘轻轻一拨，借力卸力，他的拳头便不受控制地偏离了方向，整个人踉跄着向前扑去。

我抬起一脚，不轻不重地踩在他背上，将他整个人压在了擂台上。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全场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那青年趴在地上，满脸涨红，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我稳稳踩着，动弹不得。

“服了吗？”我低头问他。

他没有回答，只是咬牙切齿地瞪着地面。

我松开脚，收刀入鞘，转身准备下台。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人群外围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谢珩，真的是你？”

我脚步一顿。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玛楹站在那里，穿着一身华贵的绛紫色长裙，发髻高挽，簪着象征万山族贵女身份的银羽钗。

她看着我，眼眶一点一点泛红，嘴唇翕动了半晌，才挤出一句话：

“你没有死……”

“让让。”我侧身绕过她，语气淡漠。

玛楹却猛地伸手抓住了我的袖子：“谢珩，我以为你死了，我——”

“玛楹**。”我打断她，不动声色地将袖子从她手中抽出来，“这里是云泽族的星火节，不是万山族的定情祭，请注意场合。”

她愣在原地。

而我没有再看她一眼，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黎音递过来一碗新倒的酒，笑眯眯地说：“帅啊。”

我接过酒碗，仰头一饮而尽。

火树银花在头顶炸开，照亮了整个夜空。

第二天清晨，我在演武场练刀时，远远看见玛楹站在回廊的柱子后面。

她没有上前，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像一株被风吹斜的树，姿态僵硬而固执。

我收刀，转身走向另一边的山道，去查看今日的巡防安排。

黎音叼着一根草茎跟上来，懒洋洋地说：“那位大**天没亮就站在那儿了，你不去说句话？”

“没什么可说的。”

“也是。”黎音点点头，“不过她倒是没像我想象中那样扑上来哭天喊地，还算有点分寸。”

我没有接话。

接下来的几日，玛楹始终保持着这种不远不近的距离。

云泽族的议事厅里，她代表万山族商谈今年的贡品份额，言辞得体，举止端庄，看不出半分异常。

只是在会议结束后，她会刻意放慢脚步，等我走出厅门，才跟在后面，隔着十几步的距离。

我不回头，她便不靠近。

我停下，她也停下。

像一只被主人抛弃过的兽，想要靠近，却又怕再次被踢开，只能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那条无形的边界。_x000b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