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约见的地点，定在城西一间起眼的小茶馆。

我坐在一旁看着苏蔓妮，她没化妆，人瘦了好大一圈。

骨子里那股咄咄逼人的戾气，几乎消磨干净。

“马上就要开庭，顾延舟到底定主犯还是从犯，就看我手里的东西。”

她把一台旧手机推到桌子正中间。

“顾延舟这么多年商业犯罪的**账目，我全都留了备份。”

“只不过，最有分量的还不是这些。”

我余光瞥向身旁的千雪，能看见她手指不自觉一点点攥紧。

她开口追问：“到底是什么？”

苏蔓妮抬眼死死盯住沈千雪：

“七年前，你父亲最信任的老高管陈伯，你还记得吗？”

听到这话，千雪的脸色唰地白透。

陈伯跟着她父亲打拼整整三十年。

沈氏大半家底，都是这人一手守下来的。

七年前一次出差，车子冲出山路弯道，整车烧得一干二净。

当年官方定性疲劳驾驶，意外车祸。

听说沈千雪的父亲捧着陈伯的骨灰，整整三天没有合眼。

苏蔓妮把声音压得极低。

“那根本就不是意外，是当年顾延舟急着往上爬，勾结外人动手改动了陈伯的车。他能坐上副总的位置，脚下踩的就是这条人命。”

“关键证据存在几块加密硬盘，存放的地方，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茶馆安安静静的，只剩下茶水烧开的细微嗡响。

沈千雪攥紧掌心，似在压抑着情绪。

我伸手按住她的手背稳住她，转头看向苏蔓妮。“你想要什么条件。”

“立功材料上面，已经写清楚我全部的配合经过。”

她扯出一抹自嘲的笑，“我没什么想要的，只是有些惊讶，没想到最后，我会和你们合作。”

交易，就这么定了下来。

我们兵分两路出发，前去取回那批加密硬盘。

我心里暗自判断，顾延舟现在处于取保候审，应该掀不起多大风浪。

可我终究还是低估了被逼到绝路、狗急跳墙的人。

赶路半道，两辆无牌轿车一前一后冲出来，直接包抄堵我们。

好在我提前就跟警方打好招呼，便衣刑警就尾随在几个路口之外。

一番追逐周旋，最终在江边引桥把这帮人截住，抢硬盘的打手全部当场摁倒。

一查身份，依旧是顾延舟遗留的旧部。

硬盘顺利拿到手，技术科连夜加班破解。

凌晨三点，第一份文件终于解开。

里面存着七年前的车辆维修单据，一家早已注销汽修厂对不上号的流水，还有一段年代久远的录音。

喇叭传出年轻时期顾延舟的声音，隔着电流都透着一股阴冷：

“陈伯这个人太刚正，挡路了。”

沈千雪盯着屏幕，眼泪一滴接一滴砸在桌面上。

我默默递过去一张纸巾。

“哭完了？哭完，该办正事了。”

天还没亮，专案组正式重启七年前陈伯车祸旧案的调查。

但很快就传来消息：顾延舟已经找地下中介，着手办理两本出境护照，目标是东南亚。

打算跑路之前，他还留了最后一手。

据说他手里攥着一份刻意捏造的材料，声称沈千雪从最开始，就完全知道地皮项目的全部内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