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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沈珩,有你的快递。”
四月,门口放着一个纸箱,从国内寄来的。
寄件人:沈舒窈。
打开以后,里面是一套木刻工具,全新的。
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你小时候说想学木刻,我一直没放在心上。这套工具是我自己挑的,不知道对不对,你看看。生日快乐。你姐。”
今天是三月二十九号。
我的生日是三月十二号。
她迟了十七天。
但她记起来了。
以前她从来不记。
纸条的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我把你的生日设了日历提醒,以后不会忘了。迟到的二十几个'生日快乐',我慢慢补。”
我把工具放在书桌上,木头的纹路很细,闻起来有淡淡的松木味。
手机响了,我姐的电话。
“收到了?”
“收到了。”
“工具对吗?我问了半天,店员说这套适合入门。”
“对的。”
“爸的身体恢复得不错,上周开始在小区里遛弯了。妈让我问你五一能不能回来一趟。”
“看看吧。”
“不勉强。”
她顿了一下。
“沈珩,有件事跟你说一声。裴清芷上个月辞了职,听说去了深圳。她没再联系过你吧?”
“没有。”
“嗯,那就好。”
又是一阵沉默。
“你最近忙吗?”
“新项目刚开始,还行。”
“博物馆那个?我在事务所官网上看到了你的名字。”
她去看了我的公司官网。
以前她连我在哪家公司都记不清。
“看到了?”
“看到了。项目介绍页上写了你的名字,旁边有你的照片。”
“嗯。”
“照片挺好看的。”
我笑了一下。
“姐,你今天话很多。”
“我怕以后没机会说了。”
“不至于。”
“沈珩。”
“嗯?”
“以前是我不对。”
她没有再解释哪件事不对。
因为太多了。
“我知道了。”
“你不用原谅我,但你得知道,你姐从来没觉得你不重要。只是做得不够,让你觉得自己不重要。”
“姐,这些话你以前说不出来。”
“以前不知道你会走。”
“知道了就能说了?”
“知道了才发现不说不行。”
电话那头有风声,她大概在外面走。
“你五一回来,我去机场接你。就我一个人。”
“再看吧。”
“行。”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边看外面的运河。
四月的哥本哈根已经开始回暖了,河边有人跑步,有人遛狗。
米克尔说这个季节最适合骑车去海边。
我买了一辆二手自行车,红色的,车筐里经常放着从花店带回来的雏菊。
不是为了谁买的。
是路过花店,觉得好看,就买了。
四月中旬,我收到了顾晚棠最后一封邮件。
“沈珩,这是最后一封了,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你说的对,有些事记得太晚了,晚了就是晚了,补不回来。那个展的照片我还留着,不发给你了,放在我这里就好。你的伞我也留着,没舍得扔。骨架修好了,但拿在手里的时候总觉得缺了个人。我不会去找你了。你值得更好的人。晚棠。”
我看完这封邮件,存了起来。
没有回复。
不是因为恨她。
是因为已经不需要她了。
她曾经是那个把第一颗枇杷递给我的女孩。
但她也是那个越过我去搀别人的人。
我可以记住那颗枇杷。
但我不会为了一颗枇杷回到一棵已经不再结果的树下。
五月,我没有回国。
我在哥本哈根的工作室里完成了博物馆项目的第一版方案,导师看完以后沉默了几秒。
“珩,你有天赋。但更难得的是你的稳。”
我的稳。
以前在那个五个人的团体里,她们管这叫冷淡。
管这叫不会撒娇。
管这叫像室友。
现在,它叫天赋。
六月的一天,我在超市买东西。
结账的时候排在我前面的是一对情侣。
男孩在挑咖啡豆,女孩站在旁边等着。
男孩拿了两包,犹豫了一下,又放回去一包。
女孩把那包重新拿起来放进购物篮。
“都要。”
男孩笑了:“太贵了。”
“又不是天天买。”
她说的很平常,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她把他放回去的东西重新拿了起来。
没有人说“差不多得了”。
没有人说“你自己不会挑吗”。
没有人拉开他的行李箱把他的东西扔掉。
我推着购物车走出超市。
阳光很好,照在脸上是温的。
手机响了一声。
米克尔发来消息:“下班去喝一杯?”
我回了一个字。
“好。”
走出超市的自动门时,玻璃上映着我的影子。
清爽的碎发,帆布包,自行车筐里放着一束雏菊。
一个完整的人。
不是谁裁掉的半张脸。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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