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道风景在夜晚。聚义厅中央生起一堆火，沈青穗用烧黑的木棍在平整的沙盘上写字。

“今天学三个字。”她用木棍点了点，“第一个，‘人’。一撇，一捺。看见没？互相撑着，才站得稳。咱们当土匪，也得当个知道为什么抢、为谁抢的‘人’。”

底下响起嗡嗡的议论声。陈猛抱着胳膊，瓮声瓮气：“认字能当饭吃？能挡刀？”

沈青穗抬眼看他，忽然笑了：“问得好。那我问你，前几天劫的那批货，里面夹着官府通关文书，你看得懂吗？要不是老寨主认出印鉴不对，咱们早掉进官兵的陷阱里了。那时候，字能不能救命？”

陈猛噎住，一张黑脸涨得发紫。

她自己学得更疯。老师是老寨主，一个干瘦的老头，据说早年是个连考不中的秀才，后来不知怎的落了草。他不教四书五经，只教实用的：《孙子兵法》《吴子》《地形志》，甚至还有半部《齐民要术》。

“治寨如治国，小国寡民也是国。”老人咳嗽着，在油灯下指着泛黄的书页，“青穗，刀能夺命，但唯有这里的学问，”他点点自己的太阳穴，“能救命。不是救一个人的命，是救很多人的命。”

她像块干涸的海绵，拼命吸收一切。蹲守时在泥地上划字，煮饭时背诵“兵者诡道”，有次带队伏击中了埋伏，她肩膀上挨了一箭，一边让陈猛帮忙包扎，一边疼得抽气还断断续续分析：“刚才……那地方，是《吴子》里说的‘死地’……我们该……呃……先占左翼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