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了。

沈秋琴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声音尖锐得有些变调。

“出国？！他哪来的钱出国？这么大的事他怎么敢一个人做主！”

顾振华颓然地坐在地上，双手**头发里。

“公费交换。人家公司的人事说了，他上周五就办完离职了。”

顾清芷和沈云珩也从房间里跑了出来。

听到这个消息，两人的表情精彩极了。

“他是不是疯了？”顾清芷骂了一句，“他走了，家里的事谁管？我的车还在交警队呢！”

沈云珩也皱起眉头。

“他平时装得像个闷葫芦一样，背地里居然瞒着我们搞这么大动作。真是个白眼狼。”

可是骂归骂。

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开始在这个家里蔓延。

沈秋琴不死心，她冲进我的卧室，开始疯狂地翻找。

衣柜里，只有几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和几条不合身的裤子。

那些她买给哥哥，哥哥嫌款式老气不要了又扔给我的衣服，都原封不动地挂在那里。

书桌上，放着一个积灰的纸盒子。

沈秋琴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打开。

里面没有她想要找的联系方式。

只有一个破旧的存折，和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沈秋琴翻开存折。

上面记录的，是这二十二年来，他们给我的压岁钱。

其实并不多，因为大头总是被姐姐哥哥分走。

每次给我两百，他们总要说一句：“辞宴还小，钱妈先替你攒着。”

这本存折，是大学毕业那年她扔给我的。

里面一共不到五千块。

现在，这五千块连本带息，一分不少地躺在里面。

压在存折下面的，是那本笔记本。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我从小到大记下的账。

2018年3月，垫付顾清芷考研辅导班费用：6000元。

2019年5月，垫付沈云珩**版球鞋**费：12000元。

2020年到2023年，家庭水电物业宽带费合计：35600元。

2024年1月，顾清芷修车费：8000元。

......

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

而在账本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银行卡。

卡片上贴着一张便利贴。

上面是我临走前写下的一段话。

字迹平稳，没有一丝颤抖。

卡里有十万。算是我这些年吃你们的饭，住你们的房的抚养费。

账本上的钱，就当是我给这个家最后的买断钱。

以后，不要找我。

沈秋琴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张薄薄的纸片，像是带着千钧的重量。

“他这是什么意思......”沈秋琴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是在跟我们算账吗？他把钱还得这么清，他是真的不要我们了？”

顾振华走过来，看到账本上的数字，脸色铁青。

他猛地一把将账本撕碎。

“十万块钱就想买断血缘？他做梦！”

“以为跑到国外我就管不了他了吗？”

可是，他的愤怒更像是在掩饰内心的恐慌。

顾清芷看着地上的碎纸片，咽了口唾沫。

“爸......辞宴要是真不回来了，咱们家以后的开销怎么办？”

以前，他们习惯了我的默默付出。

那些看起来微不足道的琐事，其实维系着整个家庭的正常运转。

现在，承重墙塌了。

沈云珩咬着嘴唇。

“怕什么，他一个在国外无依无靠的，我看他能撑多久。等钱花光了，还不是得灰溜溜地跑回来求我们。”

他的话虽然刻薄，却像是一剂强心针，暂时安抚了爸妈的恐慌。

他们开始自我催眠。

觉得我只是一时赌气，在外面吃点苦头就会回心转意。

他们甚至没有意识到，那个曾经任由他们揉捏的顾辞宴。

在留下那张银行卡的时候，就已经彻底杀死了自己在这个家里的最后一点念想。

从此，生死不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