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神色未变，伸手接过保温壶。

八年前我们热恋时，每逢我胃痛，他总会骑着单车穿过半个城市去给我买这家豆浆，小心翼翼喂我喝下。

那时的一杯豆浆，是他全部的真心。

可现在的这壶豆浆，却浸透了我母亲的骨灰和我孩子的血。

我拧开盖子，豆香味弥漫在冷空气中。

我没有半分迟疑，将保温壶倾斜，滚烫的豆浆尽数倒在了门前的台阶上，顺着石缝流淌，冒着白汽。

偏厅的窗帘微微动了一下。

陆沉舟站在窗后，死死盯着地上被倒掉的豆浆，高大的身形晃了晃，脸色惨白如纸。

我没有看那边一眼，示意护士推我回房。

下午，艾伦医生带着医疗团队来为我做常规的神经系统和凝血功能复查。

“创口愈合得比预期要慢，凝血因子依然严重匮乏。”

艾伦翻看着检测报告，眉头紧锁：“林小姐，您现在的情况，任何一次轻微的磕碰或情绪剧烈波动，都可能引发严重的皮下出血甚至内脏出血。”

我点了点头，在写字板上写道：【我知道。】

【我请你帮忙联系的海外封闭式治疗中心，手续办得怎么样了？】

艾伦神色复杂地看了门外一眼，压低声音：“瑞士那边的全封闭康复中心已经对接好了，只要你的身体能承受长途飞行，随时可以走。”

我点点头，在纸上用力写下两个字。

【保密。】

艾伦郑重地点头：“放心，不会有人查到这笔医疗转账，我用的是独立基金会的渠道。”

“如果你的身体暂时无法承受飞行，我们也会准备其他交通方案。”

正说着，偏厅的门被推开了。

陆沉舟换了身干净的西装，手里捧着一个深蓝色的丝绒锦盒，站在距离我三米远的安全距离外。

他的手掌包扎着全新的厚纱布，脸色透着失血后的青白，眼眶深陷。

“浅浅，艾伦说你需要静养。”

他的声音沙哑，看向我时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这是八年前车祸现场阿姨戴的那块表，我请人修好了，现在还给你，你留在身边也算有个念想。”

他微微弯下腰，将锦盒轻轻推到我轮椅前的地毯上，不敢再靠近一步。

“你想阿姨的时候……可以看看。”

我低头看着地上的锦盒。

那是母亲生前戴了十几年的旧手表，表带早就磨损了，车祸那天表盘被碾碎。

我转动轮椅，上前一步。

陆沉舟眼底骤然亮起一丝微弱的希冀，连呼吸都屏住了。

然而，下一秒，我的轮椅径直从那个锦盒上碾了过去。

“咔嚓！”

沉重的橡胶轮子将修好的机械表壳瞬间压得粉碎，零件残渣四溅开来。

陆沉舟脸色骤变，急忙蹲下身。

他伸出那只包着厚厚纱布的右手，慌乱地把地上的碎玻璃和表针往盒子里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