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筒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漆黑泥泞的公路上，只剩下漫天的暴雨声。

我所有的挣扎瞬间停住。

母亲死了。

我在这世上最后的牵挂，没了。

风雨打在脸上，冷得发麻。

我松开抓着陆沉舟衣服的手，后退一步，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盖住。

“陆总，不用去了。”

“回去吧。”

陆沉舟浑身湿透地僵在原地，雨水顺着下颌往下淌。

他盯着我，眸色沉得发暗，却没再说话。

我自己一步步走回了半山别墅。

进门后，陆沉舟抱着我上楼，将我放在床沿，转身去取医药箱。

碘伏擦上伤口时，刺痛一寸寸往骨头里钻。

他半跪在我面前，小心替我缠着纱布：“还好只擦破了皮没有流血。”

“疗养院那边我让周特助去处理了，你母亲的遗体已经送到了殡仪馆。”

“她的葬礼我来办，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带你去。”

我垂眼看着他发顶，抽回自己的手。

“我不去。”

陆沉舟动作一顿，皱眉抬起头：“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去。”

我抬起眼，目光却没落在他脸上，只空空地看着前方，声音轻得发飘。

“人都死了，葬礼办得再体面，她也回不来了。”

陆沉舟盯着我，脸色沉了下去，语气却故作平静。

“行，既然你不想去那就别去。”

“你妈的后事我会让人办，白露跟你这么多年的闺蜜，就让她替你尽最后一点心意，你觉得怎么样？”

我心口狠狠一刺，几乎被他这番话逼得喘不过气。

“陆沉舟，你可真会恶心人。”

他脸色难看地站起身，我却仰头迎上他的视线讥讽。

“陆沉舟，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没有害死你的亲人，而你却害死了我的孩子、妈妈。”

“到那时，你会怎么做？”

他来不及收回的手顿在半空，眉头一瞬拧紧。

许久后，他呼出一口气，神情不耐：“没有这种可能。”

“你好好休息，明早我带你去参加葬礼。”

说完，他转身走到门口，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他停住脚步，声音干涩。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会用余生向你赎罪。”

“咔哒”一声，房门关闭。

我抱着膝盖，再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着笑着，泪流了满脸，我颤抖着低喃：“陆沉舟，我不用你赎罪。”

“我很快，就会和我的亲人团聚了。”

……

这晚，陆沉舟没来打扰我。

但是第二天一早，他就推门进来了。

他换了一身肃穆的黑西装，胸前别着白菊，主动朝我伸出手：“走吧。”

我面无表情避开他的手，独自走在了前面。

半小时后，车停在市殡仪馆门前。

满厅白菊，正中央放着我母亲的棺木。

白露一身黑裙站在祭台边，胸前别着白花，见我们进来，眼底的得意几乎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