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培育出十二万亩的小气候

收割机的履带碾过最后一块黑土地之后，沉重的发动机发出的声音也终于停止了。

老机油推开驾驶舱的门之后，整个人就瘫坐在座位上，好像一滩废铁一样。方向控制用的机械右臂正向外喷出白烟，液压管路由于连续工作了十二个小时，已经接近过载状态。

“老板，播完了。”老机油的声音很沙哑，像是金属摩擦的声音。

江栖站到田埂上，把一段水藤的根须扔了出去。

老机油手忙脚乱的接住，捏碎根须，将里面清冽微甜的汁液一股脑倒进嘴里，顺便给冒烟的机械关节滴了两滴。水藤汁液特有的冷却效果瞬间压下了过载的高温，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十二万亩。

放眼望去，原本堆满了毒渣，重金属废料的第七编号块此时已经变成了一片非常平整，几乎到了强迫症的程度的黑色平原。

深夜的时候，三号边境星上特有的暗红色双月挂在天空中。

空气中应该弥漫着刺骨的寒气以及硫磺的味道。

但是此时的韩官站在田埂上，只觉得浑身发热。他弯下腰来抓了一把泥土。

泥土很湿润，松软，并且具有生命活动的特点。在地下五十米的地方，噬星藤紧紧缠绕着地幔穿刺器，不断地将核聚变反应堆产生的热量通过幽蓝的根系网均匀的输送到每一寸土地上。

“温度保持不变，肥力也达到饱和状态。”江栖把手上的泥土拍干净之后，又把目光投向了眼前的这片黑色的大平原上。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双手突然按在了脚下的黑土地上。

磅礴的木系异能在她的手掌之下毫无保留的渗入到地下。

地下的霜髓兽幼体打盹的时候眼睛忽然睁开了，并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它身上散发出的极寒之气沿着地下管道迅速扩散出去，与反应堆里散发出来的抵消，形成了一种适合植物生长的温和能量流。

这股能量流准确无误的将刚刚撒下的数亿颗灰麦种子包裹起来。

“起。”江栖低声说道。

“咔哒。”

韩官好像听到了很轻的清脆的声音。

紧接着就是第二声，第三声，一万声，一亿声！

密密麻麻的纤维撕裂的声音汇集在一起，好像地下有一支庞大的军队正在破土而出。

韩官一直看着自己脚下的土地。

一抹鲜亮的绿色从黑土地里冒出来。

不是一两株，而是一片绿色的海啸。以江栖为中心，翠绿的麦苗生长速度远远超过碳基生物应有的速度。

十厘米，三十厘米，半米！

十秒之内，十二万亩**的黑土地就变成了一片翻腾的绿色海洋。

每一株灰麦的茎秆都呈现出一种健康的墨绿色，叶片边缘隐隐泛着金属光泽。它们贪婪的吮吸着土壤中由星耀药企无人机残骸转化而来的微量元素，叶片在夜风中剧烈摩擦，发出震耳欲聋的沙沙声。

“这不可能......”韩官一下子坐到了地上，眼睛凸了出来。

他见过高级木系异能者催生灵植，但是最多也就一亩到十亩左右。

十二万亩同时生长，这就是奇迹！

但是最可怕的是什么。

随着十二万亩S级变异灰麦同时进入生长期，一场极其剧烈的生态反应爆发了。

植物也需要进行呼吸作用。

十二万亩高阶灵植同时进行光合作用和呼吸作用，所产生的气体交换量非常大。

第七编号块上空原本一直存在着的黄色有毒雾霾，突然间剧烈翻滚起来。

起风了。

不是边境星上掺杂着沙尘，酸雨的毒风，而是一股由下至上冲出的强气流。

灰麦林不断地吸收空气中的二氧化碳以及游离的有害辐射，之后巨大的叶片气孔同时打开，喷出大量的氧气和灵气。

“轰！”

气流形成真正的风暴。

头顶上厚厚的黄色雾霾被这股清新的气流硬生生的撕开了一个直径十几公里的大洞。

星光毫无遮拦的洒向大地，为这片绿色的世界带来光明。

“咳咳咳——”

韩官忽然捂住自己的喉咙，剧烈的咳嗽起来。他脸色通红，眼泪直流。

“中毒了吗？”老机油受到惊吓之后马上拿起了手边的扳手。

“不是中毒。”江栖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说，“这是醉氧。”

韩官喘着粗气，感觉肺部好像被冰水冲刷过一样很不舒服，但是疼痛之后却有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清爽和舒畅。

他长期生活在边境星，已经习惯了戴着过滤面罩呼吸混浊的空气。此时处于类似联邦核心星域顶级疗养院的纯氧环境中，身体机能立刻就出现了故障。

十二万亩活体制氧机。

江栖并没有建造任何穹顶，也没有安装空气过滤设备。她硬是在这颗剧毒的边境星上用一片麦田造出一个直径十几公里的小气候区。

“滴滴滴——滴滴滴——！”

韩官手上的终端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但是发出的声音并不是遇袭时的猩红色警报，而是一种很少见的很亮的暗金色光。

韩官强忍住醉氧带来的头晕眼花，低头看屏幕。

看了一眼之后，他就停止了呼吸。

屏幕上的联邦农业自动巡航网络标志在快速的闪烁。

【警告：地表环境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目前该地区的空气质量指数为：极佳（比联邦标准值高出300%）。】

【当前区域土壤活性为：极佳。】

【判定：三号边境星第七编号块已经形成了一个‘微型生态域’。】

【触发联邦最高农业法案第十七条：自发型生态域保护协议。】

韩官的手一直发抖。

“江，江栖......”韩官的话被劈成了两半，“你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种地。”江栖说话声音很平和。

“你这就是种地吗？！”韩官连滚带爬的跑到江栖面前，把终端屏幕贴到了她的脸上。

“星耀药企的轨道舰队现在已经不敢开火了！根据法案规定，在评级之前自发形成的生态域受到中央主脑的武力保护。谁往这里扔炸弹的话，主脑的轨道歼星炮就会把对方的母舰直接炸成碎片！”

江栖微微挑起眉毛。

这是个意外的好消息。她本想让防空树受点苦，但是现在看来，这片土地的产量给她的就是一层无敌护盾。

“但是！”韩官话锋一转，脸色还是惨白的，“生态域保护协议有一个硬性前置条件。系统要扫描并记录下该区域的‘生态锚点’！”

“锚点？”

“也就是构成这个生态圈的基础母株！”韩官急得跳脚，“只有确定了锚点的类型和级别之后，保护协议才会正式生效。如果没有扫描到锚点的话，主脑就会认为这是非法的人为干涉，于是护盾就会马上解除！”

话音刚落。

头顶上空原本是黑乎乎的一片，但是现在却出现了一道明亮的蓝焰。

一个银灰色的圆柱形金属舱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从轨道卫星上直接空投下来。

“砰！”

金属舱准确无误的落在了距离江栖不到五十米的麦田中央，激起一阵气浪。

舱门打开之后，一个悬浮在空中的球形扫描无人机就飞了出去。它的外表印有联邦中央主脑的金黄色天平徽章，在夜晚的时候会发出机械合成的声音。

“编号为A-774的自动稽查单元已经到达。”

“请该地区的负责人马上给出‘生态锚点’的位置，接受基因图谱扫描。”

“倒计时六十秒。逾期不扫描的话，生态域保护状态就会被取消。”

韩官急得满头大汗。

这十二万亩灰麦的产量很高，但是它们只是普通的S级变异种，并没有一株能够支撑起整个微型气候的“母株”。

“完了，没有锚点......”韩官绝望的抱住自己的头。

“谁说没有的？”

江栖转过身来，抬手指向麦田中间。

那里有一棵暗金色的参天大树。

防空树。

吞食了VII型枯萎剂，绞杀了十几架武装无人机的恐怖植物此时正静静的展开着半透明的纤维网。树干上金属淬火后发出的幽光若隐若现，几条粗大的藤蔓正在地下慢慢的咀嚼着无人机留下的钛钨合金残骸。

韩官顺着江栖手指的方向看去，差点没被气死过去。

“你疯了？！你是说要拿吃金属，喝毒药的怪物去登记生态锚点吗？！”韩官压低声音吼道，“中央主脑的基因库中根本就没有这种东西！系统会把它们识别为高危变异体，并且直接实施轨道打击！”

江栖不理他，直接对悬浮的无人机说话。

“目标已经确定。前面的那棵树。”

“指令接收。”

球形无人机迅速飞向防空树，底部的扫描探头亮起刺眼的红色激光，自上而下，将整棵防空树笼罩在内。

韩官紧紧闭上眼睛，已经做好了被轨道炮蒸发的准备。

一秒。

两秒。

十秒。

预想中的毁灭性打击没有出现。

无人机的红色激光变成了深蓝色之后，里面发出的电子合成声音也开始变得不流畅起来。

“正在比对基因图谱......比对失败。”

“正在分析物质的组成......”

“警告：发现大量的碳纤维......警告：钛钨合金含量达到30%......警告：发现了未知的致命毒素残留......”

“逻辑上存在矛盾，植物体征与金属体征重合率高达89%......”

无人机在空中剧烈摇晃，里面的散热风扇发出很大的声音。

它想用联邦现有的千万种植物图谱来定义眼前的这个怪物，但是每次计算都会导致系统崩溃。

“滴——”

无人机不再摇晃了。

外壳上的指示灯由蓝色变成了从来没有过的紫金色。

“分析完了。”

机械音已经没有了冰冷的感觉，取而代之的是系统过载之后产生的电子杂音。

“物质构成突破了传统的碳基限制。具有很强的环境同化能力。”

“锚点登记成功。”

“名称：未知特化共生体（代号：黑户-01）。”

“区域评级更新：三号边境星第七编号块正式成为【联邦特级活体生态实验区】。”

“中央主脑武力保护已经开启。任何未经授权的武装入侵会被认为是对联邦最高科研财产的一种挑衅行为。”

“咔哒。”

无人机关闭了扫描仪之后又飞回了金属舱中，伴着尾焰升空，在黑夜之中很快便不见了踪迹。

四周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只有十二万亩灰麦在微风中发出的沙沙声。

韩官瘫坐在地上，看着手腕终端上盖有中央主脑紫金大印的“特级保护证书”，大脑已经变成了一团浆糊。

这就......合法了？

用吃金属的变异怪物做为锚点，并没有被认定为异端，反而从主脑那里骗到了一张最高级别的护身符？

“行了，别坐着了。”

江栖用脚踢了踢韩官的鞋子。

她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麦田，她的眼中没有丝毫拿到护身符后的庆幸之情，倒是有几分资本家算账时的精明。

“生态域建设完成之后，气候也调节好了。”江栖指着那十二万亩已经抽穗的灰麦。

“按照这样的生长速度，最多三天的时间，这批S级灰麦就会全部成熟。”

江栖低下头看着韩官。

“韩长官，把收割机，粮仓都准备好。三天之后，我要让内务署的粮仓里连一粒多余的麦子都装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