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苏湛是在机场被拦下来的。

凌晨一点，他站在值机柜台前，把银行卡一张一张递过去。

第一张，余额不足。

第二张，已冻结。

第三张是爸爸上个月刚给他办的副卡，也停了。

工作人员抬头看他：“先生，您还有别的支付方式吗？”

身后排队的人开始小声抱怨。

苏湛攥着那几张卡站了很久，最后拖着箱子退出了队伍。

他打开手机想转账，才发现账户里只剩几百块。

这几年他在国外的开销，一直是苏家在填。

他给周峥打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挂断了。

再打过去，只剩下忙音。

他点开朋友圈，看到了表姑发的一条动态。

照片上是那张讣告卡片，背面那两行字拍得清清楚楚。

配文只有一句：“那天在墓园，我们都在。”

底下有几十条评论。

“原来那小伙子是被逼死的。”

“那个养子我见过，天天在朋友圈晒他爸给他买的表。”

“苏家那场葬礼我也去了，还跟着掉了眼泪。真恶心。”

苏湛一条一条往下翻，翻到最后，手指冻得发白。

他以前的朋友，一夜之间全都不回消息了。

他在机场的长椅上坐到了天亮。

我飘在他对面，看着他缩成一团，攥着手机发抖。

这一次，他是真的在抖。

可已经没有人会信了。

天亮以后，他打车去了婚房。

门锁已经换了。

他按门铃，没有人开。

他开始敲门，一开始很轻，后来越敲越重。

“沈玥，我知道你在里面。”

“我没地方去了。”

“你以前说过，不管我什么时候回来，你都在的。”

门里没有一点声音。

沈玥就坐在门后的地板上，背抵着门。

她怀里抱着一个枕头。

是我的枕头。

我搬走以后，苏湛嫌它旧，让家政工塞进了储物间，她昨晚才把它翻出来。

枕套上还留着一点我的洗发水味道，已经很淡了。

敲门声停了一会儿，又响了起来。

“你追他的时候，都是我教你的。他喜欢什么、怕什么，都是我告诉你的。”

“你欠我的。”

沈玥把脸埋进那个枕头里，一直没有起身。

苏湛在门外骂了很久，最后哭了起来。

他的哭声，和那天在医院走廊里假装发病时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整栋楼没有一扇门为他打开。

中午时，楼道里安静下来。

沈玥又等了很久，才拉开门。

门外已经没人了。

门把手上挂着一个表袋。

袋子里是那块腕表，还有一张便签，上面是苏湛圆圆的字：

“这是你送我的，你忘了吗？”

沈玥把表拿出来，表盘在楼道的灯光下闪了一下。

她盯着它看了很久，目光慢慢落在了表扣上。

那里有一道很细的磨痕。

她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