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顾振华费了很大的功夫，托了无数的关系。

终于打听到了我所在的学校。

正好他公司下个月有一次去欧洲考察的机会，他费尽心思争取到了名额。

十二月的伦敦，飘起了小雪。

我刚从实验室出来，准备和林夏去喝杯热咖啡。

在教学楼下的广场上，我看到了那个穿着黑色羽绒服，冻得瑟瑟发抖的男人。

一年不见。

顾振华老了很多。

头发白了大半，脊背也没有以前挺得那么直了。

看到我的一瞬间，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快步朝我走过来。

“南星！”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林夏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顾振华。

“南星，这位是？”

我拍了拍林夏的手臂。

“一个远房亲戚。你先去咖啡馆等我吧，我马上过来。”

林夏点点头，知趣地走开了。

雪花落在我的睫毛上，我平静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没有激动，没有愤怒。

只有看陌生人般的淡漠。

“你找我？”

顾振华被我冷漠的语气刺痛了。

他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

“南星，你......你在这边过得好吗？”

“挺好的。”

我又看了一眼手表。

“如果你只是来问这个，我已经回答完了。我还有事。”

我说完就要走。

顾振华慌了，他猛地伸手想要拉我的胳膊。

我敏锐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显得无比尴尬。

“南星，别这样。”

顾振华的眼眶红了。

“以前是爸不对，是爸忽略了你。你妈她......她前段时间摔断了腿，在医院里天天哭着念叨你。”

“你哥工作也不顺。家里现在乱成一团了。”

“你跟爸回去吧。只要你回去，以后家里什么都听你的，你想要什么爸都给你买。”

他开始打感情牌，试图用他最擅长的“示弱”来唤醒我曾经的“懂事”。

我看着他卑微的祈求。

心里竟然觉得有些好笑。

“回去？”

我轻轻重复了这两个字。

“回去干什么呢？继续给顾景琛当免费的代写？还是给沈思瑶腾地方当瑜伽房？”

顾振华拼命摇头。

“不是的！爸知道错了。以后那个家，肯定有你的一半！”

我叹了口气。

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顾先生。一年前，我离开的时候，给你们留了十万块钱。”

“那是我计算过，在那个家里生存二十二年的最低标准抚养费。”

“我不欠你们的了。”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样精准。

“你们已经凑齐了幸福的一家四口。”

“哥哥有你护着，姐姐有她妈妈疼着。你们相亲相爱，真的很好。”

“我这个多余的人，已经退出了，就不会再回去了。”

顾振华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我已经转过身。

“别再来找我了。也别企图用道德绑架我。”

“在我三十九度高烧，一个人打车去医院的那个晚上。”

“顾南星就已经死了。”

我没有再回头看他一眼。

踏着满地洁白的积雪，走向了街角的咖啡馆。

那里，有真正关心我的朋友在等我。

有热腾腾的咖啡。

有我光明的、不需要向任何人讨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