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三年后。

那片悬崖已经被陆深买了下来，建了一座巨大的白色灯塔。

灯塔的光夜夜照向深海，像是在为谁指路。

孟屿和傅临也放弃了陆地上的事业，三个人像苦行僧一样，长年累月地守在这里。

头发白了一半，形容枯槁。

又是一年月圆夜。

宗族里最年长的阿婆，拄着拐杖，叹着气来到了灯塔下。

三个男人像见到了救世主，齐齐跪在阿婆面前。

“阿婆，求求您，告诉我们怎么才能让她变回来！”

“要多少血，多少命，我们都给！只要她能回来！”孟屿将头磕在坚硬的礁石上，鲜血直流。

阿婆看着这三个造孽的男人，摇了摇头，浑浊的眼里满是悲悯和嘲讽。

“晚了，造孽啊。”

“潮引女一旦入海化渊，就再也不是人了。”

阿婆顿了顿，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无比残忍。

“人鱼是没有人类的情感的。”

“从她双腿化尾的那一刻起，她在陆地上的记忆、爱恨，全都会被海水洗刷干净。”

“她现在，只是海神的孩子，永远都不记得你们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生锈的刀，狠狠捅进了他们三人的心脏，还要用力搅动。

“不......不可能......”

陆深瘫倒在地，双眼空洞。

“她那么爱我，怎么可能忘了我......她以前连我皱一下眉头都会心疼半天的......”

傅临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咬出血来。

“那我们就下海去找她！重新让她爱上我们！”

阿婆冷笑一声：“海神会惩罚每一个辜负潮引女的人。你们以为，你们还能靠近她吗？”

仿佛是为了印证阿婆的话。

原本平静的海面，突然掀起波澜。

月光下。

我破水而出，坐在离他们百米远的暗礁上。

银蓝色的鳞片在月光下熠熠生辉，长发海藻般披散在白皙的肩头。

真的很美，美得惊心动魄，却也冰冷刺骨。

“萤萤！”

三个人同时发出凄厉的叫喊，疯了一样冲向海水。

可就在他们踏入海水的那一刻，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屏障将他们狠狠弹了回来。

这是海神的驱逐。

他们只能在岸上，绝望地看着我。

我偏过头，看着岸边那三个痛哭流涕、狼狈不堪的男人。

脑海里空空荡荡。

他们是谁？为什么对着我哭？

我歪了歪头，觉得有些无趣。

陆深跪在沙滩上，绝望地伸出手，眼泪混着鼻涕流了满脸。

“萤萤，我错了......你看看我，我是阿深啊！”

孟屿扇着自己巴掌，哭得撕心裂肺：“妹妹，哥求你了，你跟哥回家好不好？”

傅临趴在水里，像个迷路的孩子。

我看着他们，只觉得这些人类真的很吵。

我抬起手，将一枚被海水冲刷得圆润的珍珠扔在岸边。

那是我刚才在海底捡来玩的。

他们却像见到了稀世珍宝，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抢那颗珍珠。

我没有再理会他们。

甩动鱼尾，纵身一跃。

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悄无声息地没入深不见底的海水中。

再也没有回头。

身后，是三个男人肝肠寸断的哀嚎。

但那又怎样呢？

深海很静，水流很柔。

至于岸上那些腐烂的后悔。

就留给他们，用余生去慢慢品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