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两年后。

江南小镇，春雨如丝。

我坐在临水的茶馆里，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龙井。

看着窗外摇橹的乌篷船，心情平静得出奇。

我没死。

两年前那场手术，是傅云霜安排的死遁局。

那具尸体，不过是从太平间借来的一具无人认领的无名男尸。

我在重症监护室里躺了整整三个月。

靠着傅云霜砸下无数金钱买来的进口特效药，硬生生从鬼门关爬了回来。

醒来后，我换了名字。

现在，我叫傅清尘。

是傅云霜失散多年的亲弟弟，也是这座小镇上最大一家苏绣坊的老板。

“老板，昨天那位女大款又来了。”

店里的小学徒跑上二楼，压低声音说。

“还是站在桥头，淋着雨盯着咱们这看。”

我抿了一口茶，神色未变。

“让她看，别理她。”

这两年，关于盛明烛疯了的传闻，我听过不少。

听说她把陆知衍送进了精神病院，每天让人给他打营养针，再抽一点血，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听说她满世界寻找长得像陆知许的男人，花重金买下所有有关他的东西。

听说她整夜整夜地跪在那个空荡荡的墓碑前，直到把膝盖跪烂。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轻贱。

我如今只觉得可笑。

傍晚时分，雨下得更大了。

我撑着一把油纸伞，走出绣坊准备回家。

青石板路上空无一人。

只有桥头，站着一个浑身湿透的女人。

她穿着一件皱巴巴的风衣，长发凌乱，面容枯槁，手里死死攥着那颗木珠子。

是盛明烛。

比起两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盛氏总裁，她现在简直像个街头的流浪汉。

她听到脚步声，缓缓抬起头。

隔着雨幕，我们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她的眼睛在一瞬间爆发出骇人的亮光。

“知许......”

她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跌跌撞撞地朝我跑过来。

还没靠近，就猛地双膝一软，跪在了水洼里。

“我终于找到你了。”

她仰着头看我，雨水顺着她苍白的脸流下。

“我就知道你没死。”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伞面微微倾斜，没有替她挡去一滴雨水。

“女士，你认错人了。”

我声音清冷，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我叫傅清尘。”

盛明烛猛地摇头，伸手想要抓我的西装下摆，却又在半空中瑟缩地收回。

“不，你是知许。”

“你眉角的痣，你说话的声音，我都记得。”

她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日记本，已经被雨水泡得发胀。

那是当年我留在盛家的东西。

“我看过你的日记了，我知道是你救了我。”

“我知道你有多爱我......”

她哭得像个弄丢了全世界的孩子。

“知许，我把陆知衍处理了，我把盛家所有的股份都转到了你的名下。”

“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我把命赔给你。”

我看着她这副卑微到了尘埃里的样子。

心里却没有一丝波澜。

“盛女士。”

我退后一步，避开她试图触碰我的手。

“如果你脑子有病，出门右拐有家诊所。”

“陆知许两年前就死了，死在了你的手术台上。”

“这是全江城都知道的事。”

盛明烛的脸色瞬间灰败下去。

“没有......”

她执拗地重复着。

“你没有死，你就在我面前。”

她突然从腰间拔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抵在了自己的心口。

“如果你不肯原谅我。”

“我就死在你面前。”

我看着那闪着寒光的刀刃，不仅没有害怕。

反而轻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