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斜织的傍晚，林小满攥着精心包装的礼物盒站在教学楼拐角。

盒子里躺着一只**版机械键盘，键帽是她偷偷对照陆远常用配色定制的灰蓝渐变。

雨水顺着屋檐滴在她微颤的睫毛上，洇湿了校服衬衫的肩线。

她深吸一口气，指甲掐进包装纸的褶皱里——三年了，从图书馆他帮她捡起散落的参考书那天开始，这颗心就再没属于过自己。

篮球场传来熟悉的喝彩声。

陆远刚完成一个漂亮的三分球，汗湿的额发贴在眉骨，运动饮料瓶被他随手抛给队友时，手腕划出的弧线都带着光。

林小满的视线黏在他小臂绷紧的肌肉线条上，直到闺蜜周晓晓捅了捅她的腰：“再不去他可就走了！”

人群散场的声浪推着她向前。

陆远正弯腰收拾背包，后颈凸起的骨节像振翅的蝶。

林小满把礼物盒藏在身后，喉头发紧的瞬间，听见自己带着颤音的开场白：“陆学长...生日快乐。”

篮球场忽然安静下来。

几个队员交换着促狭的眼神，陆远直起身时，沾着汗珠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扫过她手里扎着银色缎带的盒子，眉峰几不可察地蹙起：“你是？”

“计算机系大二的林小满。”她急急补充，捧出礼物的指尖冰凉，“我做了很久功课，青轴最适合编程，压力克数...”

“同学。”陆远打断她，背包带子滑到肘弯，“我不收陌生人礼物。”他转身时运动鞋碾过积水，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帆布鞋鞋面。有队员吹了声口哨，哄笑声像针扎进耳膜。

雨突然大起来。

林小满僵在原地，包装盒的尖角硌着掌心。

机械键盘在垃圾桶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时，她才发现自己追到了场边。

陆远正把毛巾甩到肩上，侧脸融进体育馆过亮的白光里。

“为什么？”她抓住他背包的防水罩，声音被雨声切碎，“我帮你整理过三年的课堂笔记，你发烧那次校医院是我...”

“林同学。”陆远抽回背包带，水珠顺着他锋利的下颌线滴落，“你很烦。”

林小满不记得自己怎么冲出的校门，只听见周晓晓在身后喊她的名字。

刹车片尖锐的嘶鸣刺破雨幕时，她正盯着便利店玻璃窗上的倒影——湿透的刘海黏在额角，像条狼狈的落水狗。

金属撞击的闷响从腰椎炸开。

腾空的瞬间，她看见外卖箱里滚出的奶茶杯，吸管上还挂着颗珍珠。

剧痛吞噬意识前，最后闪过的是陆远扔掉礼物时，垃圾桶里那抹刺眼的灰蓝色。

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

林小满睁开眼，模糊的视野里是弧形灯带的天花板。

左手背传来冰凉的刺痛，输液管里淡黄色的液体正一滴滴坠落。她试图抬手揉眼睛，却看见修剪精致的杏仁形指甲，甲缘还镶着细碎的钻。

“林总醒了？”穿香槟色套装的女人快步走来，胸牌闪过“首席秘书”的字样，“并购会议提前到九点半，您还有四十分钟。”她递来的手机屏幕亮得刺眼，锁屏照片是个陌生女人的怼脸**——上挑的眼线勾着金棕眼影，耳垂缀着几何形钻石耳钉。

林小满猛地坐起。

输液架被扯得哐当作响，她扑向床头的金属保温杯。

杯壁倒映出的面容让她倒抽冷气：微丰的唇瓣涂着烂番茄色口红，眼尾一粒小痣像刻意点上去的装饰。

“镜子...”她嘶声去扯手背的针头，血珠滚落在真丝被套上。

秘书按住她手腕的力道不容拒绝：“造型师马上到，您脑震荡需要静养。”

洗手间的磨砂玻璃门被推开时，林小满正撑着大理石盥洗台发抖。

镜面浮起氤氲水汽，她用力抹开雾气，瞳孔里映出个陌生女人苍白的脸。

湿发黏在颈侧，蹭掉的粉底液露出眼下淡淡的青黑。手机在洗手台嗡嗡震动，弹窗刺破水珠：【林总，今日并购会议10：00，对方已到会议室。】

门外传来造型师开箱的声响，金属衣架碰撞出清脆的调子。

林小满盯着镜中女人眼尾那颗痣，慢慢抬起颤抖的右手。

指尖触到冰凉的镜面时，一滴水珠正沿着那颗痣滚落，像迟来了三小时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