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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交棒宴重开。

还是那间宴厅，还是那座高台。

香槟塔重新垒了起来，乌木规矩牌擦得锃亮，外公的遗像挂在正中。

只是台上，再没有陆家父女的位置。

港城十二厅的厅主坐在第一排，离岛七城的城主坐在第二排。

再往后，是港城、澳岛、南洋各地赶来的赌商和权贵，把整个宴厅坐得满满当当。

庞九爷也来了。

庞家的场子只剩下两间，他是捧着贺礼，弯着腰从侧门进来的。

他手里那对盘了二十年的核桃，今天没敢带。

没人请他坐，他就一直站在角落里。

钟伯换了一身簇新的长衫，站在司仪的位置上。

他在霍家发了四十年牌，今天是他第一次主持交棒。

他把那副带血的旧牌和那本烧焦的谱子，一并供在了遗像底下。

“吉时到——”

满厅起立。

我从最后一排站起来，走上了高台。

和三天前一样的路。

三天前，有人笑我的大衣是租的，有人往我脚边丢最小面额的筹码，有人骂我是千手、是野种。

今天，满厅几百号人，没有一个出声。

钟伯捧着托盘走到我面前。

托盘上，是那枚金筹码。

两块白玉合成一块，背面那个“霍”字完完整整，断口上那点暗红，我没让人擦。

那是我妈的血。

它该留在这里。

“按老爷子的规矩，交棒之夜，有人叫局，继承人须亲自应局。”

钟伯朗声问：“今夜，可有人叫局？”

满厅寂静。

没人敢动。

钟伯又问了一遍。

还是没有。

第三遍问完，钟伯转过身，双手把金筹码捧到我面前，声音发哽。

“无人叫局。”

“霍家血脉，霍晚吟之女，接港城庄位。”

我伸出右手，掌心朝上，接过了那枚金筹码。

掌心的朱砂红纹压在玉上，像是一道印。

外公的遗像就在我身后，他高举的那只手，和我的手，隔着几十年遥遥相对。

钟伯又捧来一个托盘，上面放着那根七印簪。

七位城主同时起身，朝我拱手。

“离岛七城，与港城同庄。”

我把七印簪插回发间，转身面向满厅宾客。

“从今晚起，港城与离岛七城，筹码互通，船运互通，钱庄互通。”

“港城的庄，我来坐。”

话音落下，满厅掌声如雷。

谢厅主带头站了起来，接着是邓厅主、马厅主......

第一排，第二排，最后一排。

所有人起身道贺。

这一次，没有人笑。

掌声里，我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宴厅最后一排。

那里，站着一个穿深色长衫的男人。

他没有坐，也没有鼓掌，就那么远远地站在角落的阴影里，看着台上的我。

三天前，他坐在主位上，带头为另一个人鼓掌。

“从今晚起，港城由她做主。”

今天，港城真的有了主人。

只是那个人，是他亲手赶出去的女人的女儿。

我和他隔着整座宴厅对视了一眼。

他朝我微微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宴厅。

我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手里的金筹码。

“妈，”我在心里说，“港城，我替你拿回来了。”

“明天，我接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