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住手！”

蹲在铜盆前的是芳姨，霍晚晴身边跟了二十年的老妈子。

她手里还捏着几页撕下来的纸，正往火里送。

我冲过去，一脚踢翻了铜盆。

火星四溅，烧了一半的册子滚到地上，还在冒烟。

芳姨扑过来抢，钟伯一把将她搡到墙角。

我跪在地上，用手去拍那本册子上的火。

指尖被烫得钻心地疼，我没松手。

火灭了。

封皮烧焦了一角，上面四个字还看得清。

《生死局谱》。

是我妈的字。

小时候在渔村，她每晚都在油灯下写字，写满了就烧，烧了再写。

我问她写什么，她只说，是一本丢了的书。

原来，在这里。

我把烫起泡的手指蜷进掌心。

芳姨缩在墙角，哆嗦着开口：“是夫人让我烧的......夫人说，今晚这本书必须没了。”

“夫人留着它，是想让芷宁**照着练，可**一页都看不进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

陆承骁站在后堂门口，胸口剧烈起伏。

他看着我手里那本书，像是不敢靠近。

“给我。”

我没给。

他又说了一遍，声音低下去，几乎像在求。

“给我看一眼。”

我把书递了过去。

他接过的那一刻，手抖得差点没捧住。

第一页，是第一把的牌面，旁边一行小字。

“庄家手顺，不可贪，第三张必补。晚吟。”

第二页，第三页......每一把都写得密密麻麻，每一页末尾都落着同一个名字。

写到第九把，字迹开始发虚，纸上洇开一团褐色的印子。

写到第十一把，那团印子变成了一片。

是血。

陆承骁一页页往下翻，翻得越来越快，越来越乱。

翻到第十二把，他停住了。

那一页只写了半行字，后面全是干涸的血迹。

“承骁，这把若赢，你的手就保住了。往后——”

后面的字，被血盖住了。

陆承骁的膝盖一软，重重跪在了灵位前。

他把那本书按在胸口，整个人弓了下去。

“她说她熬了三夜......”

“她跟我说，那本谱子是她一笔一笔写的......”

“她说晚吟那几天，躲在后面一次都没露面......”

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一点点扯出来的。

“我信了。”

“二十年，每年那一天，我都陪她去庙里还愿，把她当成救我这只手的恩人......”

“那天她说，是晚吟设局害我，我连问都没问一句，就掰了晚吟的玉。”

“我连这本谱子，都没翻开看过一次。”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看向墙上外公的灵位。

然后，他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

又一下。

后堂里只剩他压抑的喘气声，和铜盆里没烧尽的纸灰。

我看着他，没有扶，也没有拦。

“你现在才翻开，晚了二十年。”

“她写这本书的时候，你在外面陪另一个人挑招牌。”

陆承骁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哭得像个孩子。

钟伯在旁边红了眼，接过那本谱子，小心翼翼地拂去封皮上的焦灰。

他的手指忽然顿住了。

封皮烧开的那道口子里，露出一角折得方方正正的纸。

纸上，盖着一枚朱红的私印。

钟伯的声音一下子变了调。

“这是......老爷子的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