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沈清雅出现在临江，是在一场普通的顾家家宴之后。

那天顾老爷子说想吃鱼，非要把我叫过去。

吃完饭后，顾昭宁送我出来。

顾家的院子里种了很多桂花树，夜风一吹，满院都是淡淡的香气。

我刚走下台阶，脚步忽然停住。

不远处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黑色裙装，身形消瘦。

隔着一段距离，我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沈清雅。

她比我记忆里憔悴了很多。

眼下有很重的青色，脸色也透着疲惫的苍白。

从前那个永远矜贵冷淡，好像所有事情都在掌控中的沈家大**，此刻站在灯光里，竟显得有些狼狈。

顾昭宁察觉到我的异常，低声问：

“认识？”

我点了点头。

“以前认识的人。”

沈清雅也看见了我身边的顾昭宁。

她的目光在我们之间停了几秒，脸色微微发白，却还是一步步走过来。

“时樾，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没有接话。

她看着我，先一步红了眼眶。

“我都知道了。”

“你妈妈是真的病了，那笔手术费也是真的。”

“那块百达翡丽不是你偷的，是陆凛让王阿姨塞进你包里的。”

“墓园也是他动的手脚。”

“还有那天晚上......”

她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哽了一下。

“医院告诉我，你从二楼跳了下去，手腕骨裂，脚踝也伤得很重，是我......是我害得你差点死在那里......”

夜风从我耳边吹过。

我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沈清雅像是终于撑不住，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时樾，对不起。”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们会把你逼成那样。”

“但你放心，欺负你的那些人我都已经教训过了，尤其是陆凛......”

在她断断续续的叙述中，我渐渐拼凑出我离开后发生的事情。

在找不到我的时间里，她一边派人查我的行踪，一边疯了一样报复陆家。

不仅停掉了和陆家的所有合作。

已经投进去的钱，她宁愿不要，也要把陆家的资金链逼到断裂。

陆父撑不住，亲自带着陆凛去沈家求情。

沈清雅没有见陆凛，只让人传了一句话——

想让陆家活，就让陆凛入赘许家。

许家那位大**年过半百，前面死过两任丈夫，在圈子里的名声并不好。

可陆家不止陆凛一个儿子。

最后，他们还是答应了。

陆凛被送去联姻的那天，在陆家门口闹了很久。

他曾经用来压人的家世，最后也成了压垮他自己的东西。

可我并没有半分大仇得报的快意，我只觉得恶心。

沈清雅好像以为，只要陆凛付出了代价，我受过的伤就能被抹平。

可真正纵容这一切发生的人，明明是她啊。

沈清雅还在看着我。

像是等我夸她，或者至少说一句痛快。

我却只是轻声开口：

“沈清雅，你报复错人了。”

“比起陆凛，我更恨的人是你才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