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过来，一把按住柜门：“我跟你说话！”

我看了一眼他的手：“挪开。”

梁成柏额角青筋跳了跳：“你今天当着那么多亲戚的面，让秀芬下不来台，让赵家人也丢尽脸。你知不知道那些人会怎么说她？”

“说她拿嫂子的买断钱还赌债，又拿剩下的钱摆席。”

梁秀芬眼泪掉下来：“嫂子，我真没想到你会把话说得这么难听。那钱我留着，是怕债主再来，不敢乱花。今天请亲戚吃饭，也是想让大家帮着出出主意。”

我把捆好的棉被放到一旁，打开另一个柜门。

“出主意用红烧鱼？”

她脸色发白。

梁成柏怒道：“够了！秀芬已经够难了。你非要把她逼死才甘心？”

我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旧账本。

这账本是我平时记开销用的，封皮磨得发白。以前我记账，是为了省钱过日子。今天倒派上了别的用场。

我翻到最前面，放在桌上。

“梁秀芬第一次借钱，是赵亮三岁，说发烧住院。二十五块。第二次，说赵德贵厂里罚款，三十块。第三次，说孩子上学买书，十八块。后来买煤、交电费、补赌债、给赵家老人过寿，一笔一笔都在这儿。”

我把账本往梁成柏面前推。

“你替她给的，不算少。你从我手里拿的，也不少。以前我没让她还，因为我认你这个丈夫，也认她这个小姑子。现在我只认账。”

梁成柏盯着账本，脸色越来越沉。

梁秀芬急了：“嫂子，你怎么能把这些都记下来？一家人过日子，谁会这样记仇？”

“我记账。”

“这跟记仇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记仇容易忘，账不会。”

梁骁站在门边，听得脸色发白。

我看向他：“你也听清楚。以后别再说我揪着钱。你这些年吃的饭、穿的衣、交的学费，都是从这样一笔笔账里省出来的。你小姑家的每一笔急事，最后都会落到我们家少一顿肉、少一件衣、少修一块瓦上。”

梁骁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梁成柏把账本合上：“你现在翻旧账，有意思吗？当初那些钱也是我挣的。”

“买断钱是我拿的。食堂这些年发的工资，是我挣的。你每月工资拿回来多少，又拿走多少，你心里清楚。”

他眼神闪了一下。

梁秀芬立刻接话：“嫂子，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这样，等我回去和德贵商量，先给你写个条子。钱我们慢慢还。你今天去饭店闹成那样，亲戚以后怎么看我？你也给我道个歉，咱们这事就过去了。”

我看着她，差点笑出声。

她拿走我的钱，吃了饭，丢了脸，最后还要我道歉。

梁成柏竟也觉得这个办法合适。

他缓了口气，像给我台阶：“秀芬愿意写条子，已经够给你脸了。你明天去她家，当着亲戚说今天是你冲动，大家以后还好好来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