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邮轮离港第三天，我在后厨准备晚宴。

同事把平板递给我。

“知意，有人通过总部申请紧急视频。”

屏幕亮起。

顾宴辞出现在画面里。

才几天没见，他下巴冒出青色胡茬，身后的办公室乱得不成样子。

“知意。”

他叫我名字时，声音很哑。

我把手擦干。

“有事吗？”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平静。

“餐厅的供应链出了问题。”

“你联系一下海鲜商，让他们恢复原来的价格。”

“还有周年宴退款，你最熟悉客户，回来处理比较快。”

我看着他，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半天，我才笑了。

“顾宴辞，你找我，就是为了餐厅？”

“餐厅是我们两个人的心血。”

“不是了。”

我提醒他。

“股份已经**，品牌也注销了。”

“现在那是你的餐厅。”

他眉头紧锁。

“知意，夫妻吵架没必要拿事业赌气。”

“你回来，我们当面谈。”

“温瓷的事情，我可以解释。”

我问：“解释什么？”

“解释你为什么把我们的周年菜送给她？”

“为什么把我父亲的料理台、菜刀和菜谱都给她？”

“还是解释，你为什么把我的名字从菜单上删掉？”

顾宴辞张了张嘴。

“我只是想补偿她。”

“我知道。”

“她救过你，所以你欠她。”

“但欠债的是你，不是我。”

“凭什么你要还债，却拿我的东西付账？”

他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我没有哭，也没有发火。

这些话在我心里翻滚了很久。

真正说出来时，已经不疼了。

顾宴辞低声道：“菜谱我会拿回来。”

“菜单也可以改。”

“只要你回来，一切都能恢复原样。”

“恢复不了。”

我看向窗外。

海面被阳光照得发亮。

“那把刀被温瓷碰过，菜谱被复制过，名字被删过。”

“顾宴辞，我也被你丢下过。”

“不是把东西放回原位，就能当什么都没发生。”

他急忙道：“我没有丢下你。”

“你只是生气，才会把事情想得这么严重。”

“等你冷静下来——”

“我很冷静。”

我打断他。

“离婚协议收到了吗？”

顾宴辞的眼神骤然沉下。

“我不会签。”

“可以。”

“走诉讼程序只是慢一点。”

“林知意！”

他第一次慌了。

“九年感情，你说不要就不要？”

我看着他。

“九年感情，不是我不要的。”

“是你一道菜、一个名字、一本菜谱，慢慢送给别人的。”

屏幕那边彻底安静。

工作人员提醒我，晚宴即将开始。

我拿起厨师帽。

“没别的事，我先忙了。”

“等等。”

顾宴辞盯着我。

“你还爱我吗？”

我没有立刻回答。

如果是几个月前，他问出这句话，我大概会哭。

可此刻，我只觉得陌生。

“我曾经很爱你。”

“现在呢？”

“现在，我只想离婚。”

我结束视频。

屏幕黑下去的前一刻，我看见顾宴辞抬起手，像是想隔着屏幕抓住什么。

但他什么都没抓到。

顾宴辞独自坐在办公室。

桌上放着一碗他重新做的海鲜面。

他夹起一口。

冷的，咸的，难以下咽。

可我曾经把这样一碗失败的面吃得干干净净。

他忽然明白，不是那碗面有多好。

是当年的我，把他那点笨拙的爱当成了宝贝。

手机弹出律师的信息。

【顾先生，林女士已正式提交离婚诉讼材料。】

顾宴辞望着视频结束后的黑屏。

直到这一刻，他才不得不承认。

我看向他的眼睛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