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萧祁越来越不正常了。

他将我的冰棺移到了主院。

将屋子布置成了当年的婚房。

大红的喜字，燃烧的红烛，还有那套崭新的嫁衣。

他每天晚上都会抱着我的尸体入睡。

白天则会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令仪，你看，这尊红珊瑚比之前那个还要大。”

“孤让人把它摆在窗前，你每天睁开眼就能看到。”

“你今日想吃什么。”

“孤让厨房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酥糕。”

王府里的下人都吓坏了。

但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因为上一个试图劝阻萧祁的侍卫，已经被乱棍打死了。

萧祁沉浸在他自己编织的美梦里。

自欺欺人地认为我还活着。

他甚至开始让人准备新的封妃大典。

他要追封我为大楚唯一的皇后。

朝中大臣极力反对。

认为追封一个亡国公主为后，有损国体。

萧祁却只是冷冷地看着那些跪在金銮殿上的大臣。

“孤的天下，孤想让谁当皇后，便让谁当。”

“谁若再敢多言一句，杀无赦。”

整个朝堂鸦雀无声。

没有人敢去触怒一个疯子。

封后大典那天。

萧祁穿着隆重的龙袍，抱着我冰冷的尸体，一步步走上白玉阶。

他将代表皇后身份的金册和宝印放在我的身旁。

然后当着文武百官的面。

低头吻了吻我早已僵硬的嘴唇。

“令仪。”

他眼眶微红，声音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从今往后，你便是孤唯一的妻。”

“再也没有人敢欺负你了。”

我飘浮在半空中。

看着他这副深情款款的模样。

只觉得讽刺。

活着的时候，他不愿给我半分真心。

如今我死了，他却要用整个天下来祭奠我。

何必呢。

大典结束后。

萧祁带着我回到了那座废弃的旧皇宫。

他让人将大殿重新修缮了一番。

虽然不及当年的辉煌，但至少不再漏雨。

他将我放在那张残缺的龙椅上。

自己则坐在台阶下，静静地看着我。

“令仪。”

“孤知道，你最想念的，还是这里。”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拼凑好的玉佩。

小心翼翼地放在我的掌心。

“玉佩孤给你修好了。”

“你别生孤的气了，好不好。”

萧祁的身体衰败得很快。

连日的劳累和心理上的折磨，让他看起来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他不停地咳嗽，咳出来的血染红了明黄色的龙袍。

但他似乎毫无察觉。

只是固执地守在我身边。

“令仪。”

“这里太冷了。”

他握住我冰凉的手，声音越来越微弱。

“孤去下面陪你，好不好。”

我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我曾经深爱过，也深深恨过的男人。

心底竟然没有了一丝波澜。

萧祁。

我们之间，早就该结束了。

......

萧祁将朝政全权交托给了几位忠心耿耿的老臣。

并留下遗诏，传位于他一位年幼却聪慧的堂侄。

安排好一切后。

他让人将旧皇宫的殿门从外面死死锁住。

不许任何人靠近。

“王爷不可啊。”

“大楚江山还需要您。”

群臣跪在殿外，哭声震天。

萧祁坐在龙椅旁，将我的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他对殿外的哭声充耳不闻。

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令仪，他们太吵了，是不是。”

他伸手理了理我鬓角的乱发。

动作轻柔得仿佛我只是睡着了。

“不过没关系。”

“很快就安静了。”

萧祁拿起一旁的火折子。

毫不犹豫地丢进了早已准备好的火油里。

大火瞬间冲天而起。

火舌贪婪地吞噬着四周的帷幔和木柱。

浓烟滚滚。

殿外的哭声变成了惊恐的呼救声。

有人在拼命地撞门。

想要冲进来救他。

但那扇门被铁链锁得死死的，纹丝不动。

萧祁没有挣扎，也没有呼救。

他只是将我抱得更紧了一些。

大火很快蔓延到了龙椅旁。

灼热的温度扭曲了空气。

萧祁的龙袍被点燃。

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

他只是低头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释然和解脱。

“令仪。”

他在火光中微笑着。

“孤终于，可以干干净净地来见你了。”

“你走慢些，等等孤。”

大殿的屋顶轰然倒塌。

将一切都掩埋在火海之中。

我飘浮在半空中。

看着那熊熊燃烧的烈火。

看着萧祁在火光中化为灰烬。

所有的爱恨情仇。

所有的执念和痛苦。

都在这一刻，随着这场大火，烟消云散。

一阵清风吹过。

我感觉自己的灵魂变得前所未有的轻盈。

束缚了我这么多年的枷锁，终于彻底断裂。

我抬起头。

看到了湛蓝的天空和洁白的云朵。

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祥和。

我笑了。

发自内心地笑了。

“父皇。”

我望着天空，轻声呢喃。

“儿臣终于，可以来见您了。”

我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

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风中。

这一生。

太苦了。

如果有来生。

我只愿做一缕自由自在的风。

再也不要遇见萧祁。

再也不要。

做那笼中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