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晏修远，你再不回来，我就去找你。"

慕嘉卉的消息发在凌晨一点四十三分，简短粗暴，没有前因后果。

我是早上六点醒来才看到的。

到新城市的第十二天。

年糕已经完全适应了新环境，每天早上趴在窗台上看楼下的早餐铺子，尾巴有节奏地晃。

我回了她一条："嘉卉，你找**什么？"

她秒回，说明一夜没睡。

"什么干什么，你跑了、分手了、调岗了，谁都不告诉，你把我们当什么？"

"你们又把我当什么？"

她打了一行字过来又撤回了，过了一会儿重新发："姐对不住你，行了吧？"

慕嘉卉是那种嘴硬心软的人。

或者说曾经是。

她比我大两岁，大学时候是隔壁专业的学姐，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学生会办公室，她嫌我做的海报配色太丑，我怼她审美还不如食堂大叔。

从那以后就成了欢喜冤家。

她从来不会正经夸我，但每次我遇到事情，她总是第一个出现。

我大三那年阑尾炎住院，萧濯在期末考试，祝清漪在外地比赛，叶蓁蓁回了老家。

是慕嘉卉请了一天假，坐了三个小时高铁赶到医院。

她一进病房就骂我："晏修远你是不是傻，疼了三天才去医院。"

然后帮我办住院手续、买粥、守了一整夜。

第二天她走的时候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下次再硬扛我揍你。"

后来星野来了。

星野第一次见慕嘉卉的时候，红着眼眶说被二房东骗了押金。

慕嘉卉帮他打了三个电话，追回了两千块钱。

星野从那以后叫她嘉卉姐，有事没事就找她。

慕嘉卉本来就是那种吃软不吃硬的人，别人一示弱她就心软。

而我从来不示弱。

所以她觉得我什么都能自己扛。

"嘉卉，你知道我为什么走吗？"

"因为清漪那件事。"

"不止。"

"那是什么？"

我想了想，打了一段话过去。

"上个月我加班到凌晨两点，胃疼得站不起来，我在群里说了一句'好难受'。你知道谁第一个回复的吗？"

她没答。

"没有人。群消息一直停在星野十点钟发的那条'晚安大家'上面。第二天早上萧濯回了一个'哥你还好吗'的表情包，叶蓁蓁问了句'吃药了没'。你和清漪什么都没说。"

"但星野两天前在群里说嗓子疼，你们四个人，四个人，分别问他喝没喝热水、要不要去医院、需不需要请假。清漪还买了枇杷膏送到他家。"

我发完这段话，手指有点凉。

慕嘉卉过了很久才回。

"我那天确实没看到你的消息。"

"你看到了星野的。"

她没有反驳。

过了五分钟，她发了一条语音。

我点开，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修远，回来吧。我去接你。"

"不回了。"

"你一个人在那边怎么办？谁照顾你？"

"我自己。"

"你从小就不会照顾自己。"

"从小不会，现在该学了。"

她又沉默了。

最后发了三个字："对不起。"

我盯着那三个字，没有感动，也没有释然，只是觉得这三个字来得太迟了。

关掉手机。

年糕跳到我膝盖上，用爪子拍了拍我的手。

上班的路上经过一家花店，门口摆着一盆茉莉。

苏锦书从对面走过来，看见我停在花店前，多看了一眼。

"你喜欢茉莉？"

"以前养过一盆，搬家的时候忘了带。"

她点点头，没多说，走到我前面两步远的地方，放慢了脚步，等我跟上来。

不刻意，不解释。

我看着她的背影，想起以前祝清漪走在我前面的样子。

祝清漪走得很快，从来不等人。

她说过："你步子慢你得自己跟紧。"

笑着说的，像一句玩笑。

我也笑了，然后开始小跑。

跑了三年。

现在终于不用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