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晏修远，这是你要的全部项目资料，签收一下。"

苏锦书把文件夹放在我桌上的时候，顺手帮我倒了一杯热水。

到新城市的第四十七天。

项目进入收尾阶段，加班到九点是常事，但跟以前不同的是，没有人在群里发消息让我顺路带夜宵，没有人让我帮忙整理她们的文件，没有人说"你最擅长这个了"。

我只做我自己的事。

手机里的群聊我已经退了，退群的那天，没有任何人单独给我发消息问为什么。

过了三天，萧濯发了一条："你退群了？"

我没回。

祝清漪还是每隔几天发一条消息过来，从最开始的"我们谈谈"到后来的"你吃饭了吗"，再到最近的一句"今天下雨了，出门带伞"。

我没回过。

不是赌气，是没有必要了。

每一次不回复都比上一次更容易。

像戒断一种瘾。

叶蓁蓁上周发来了一段很长的消息，大概是写了删、删了写弄了很久。

她说她想起来了，团建那天我确实一瘸一拐走回酒店的。她说她当时真的没看到，不是故意的。她说她这段时间一直在想，是不是她做了很多让我伤心的事情，自己却浑然不知。

最后一句是："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请你吃烤红薯，小时候你最爱吃的那家。"

我看完了，没有回复。

不是因为她说得不好。

是因为我知道，如果我回了这条消息，我就会心软。

心软之后，一切会回到原点。

她们会觉得我原谅了，然后慢慢回到从前的模式。而我又会变成那个什么都说"没事"的晏修远。

慕嘉卉后来没再联系我，但齐哥说她打过电话到总部人事部，问我在分公司适不适应。

齐哥替我回了一句："他挺好的，你们别操心了。"

周五下班的时候，苏锦书问我周末有没有安排。

"没有。"

"分公司附近有个旧书市场，挺有意思的，你要是没事可以去逛逛。"

她说完就走了，没等我回答。

第二天我真的去了。

旧书市场在一条巷子里，两边摆满了书摊，各种旧杂志和二手书堆得跟小山一样。

我在一个摊位前翻到一本旧版的《诗经译注》，封面磨得发白，书脊上有一道折痕。

翻开扉页，上面有人用钢笔写了一句："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是情诗。

我把书合上，买了下来。

抱着书走出巷子的时候，阳光很好，暖得有点晃眼。

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新消息。

不是祝清漪，不是萧濯，不是叶蓁蓁，不是慕嘉卉。

是苏锦书："旧书市场出门左转有家馄饨店，个人觉得很不错。"

我转了个弯。

馄饨店很小，只有四张桌子。

苏锦书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两碗馄饨，看见我进来，推了一碗过来。

"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不知道，碰运气。"

我坐下来，馄饨的热气扑在脸上。

"你总这样吗？买两碗馄饨碰运气。"

"今天第一次。"

我低头吃了一口，皮薄馅大，汤底是骨头熬的，有一点胡椒味。

很简单的味道。

但是暖的。

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我没掏出来看。

不管是谁发的，都不重要了。

我喝了一口汤，窗外的光透过玻璃落在桌面上，刚好照到那本《诗经译注》的封面。

年糕在家里等我。

明天还要去超市买猫粮，下周项目就要交了，月底有一个新的客户会议要准备。

日子很普通。

没有人说"你最擅长这个了"。

没有人说"别放心上"。

没有人说"他也是好心"。

我只需要照顾好自己和一只猫。

馄饨吃完，苏锦书收了碗筷，站起来的时候朝我点了下头。

"走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走。"

"我知道你自己能走，"她推开店门，阳光一下子涌进来，"但今天风大，我顺路。"

我站在门口看了她一眼。

她没有等我回答，已经往前走了。

走了两步，放慢了速度。

没有回头催我，也没有说"你步子慢跟紧"。

只是慢了一点。

刚好是我的步速。

我把书抱在怀里，跟了上去。

风确实大，但阳光也好。

年糕在家里等着我。

我等着的那个人，好像也不用再等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