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频道 > 现代言情 > 那年仲夏落满光 > 第13章
安芮盯着那一行行字,瞳孔缓缓缩紧。
最后一句下面,落着我的名字。
【费昭。】
信纸从安芮的手中滑落。
整个空旷的客厅里,只剩下她压抑到极致、最终彻底失控的痛哭。
一个高挑清冷的成年女人,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将那个生锈的铁盒和满地的信纸死死搂进怀里,哭得浑身痉挛,撕心裂肺。
十年了。
她在白鸽广场的雕像下等了他一夜,等到了无尽的绝望与仇恨;
而他在赶去赴约的路上,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护住了另一个孩子,将生命彻底定格在了那个盛夏。
她守着恨意活了十年,而他,却带着对她的愧疚与爱意,在黑暗冰冷的地下躺了十年。
我飘在她的头顶,想要伸出手去擦拭她脸上的泪水。
可透明的指尖只能一次次穿过她颤抖的肩膀。
安芮抱着那个铁盒,在漆黑的客厅里,整整坐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薄雾笼罩着城郊的公墓。
安芮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捧着一束白色的雏菊,一步一步走上了石阶。
在墓园最偏僻、最潮湿的角落里,她找到了那块窄小的墓碑。
墓碑因为常年无人打理,四周长满了杂草,石碑上那张一寸黑白照片,正是十八岁时的我。
安芮单膝跪下,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擦去墓碑上的泥垢与落叶。
她从怀里拿出那份折叠整齐的死亡医学证明书,连同那束雏菊,一同轻轻放在了墓碑前。
“费昭,对不起……”
这句迟到了整整十年的对不起,终于穿透了生与死的界限,落在了荒草凄凄的孤坟前。
“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公墓的晨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吹散了漫山的薄雾。
安芮在我的墓碑前跪了很久很久,直到双腿麻木,她才撑着墓碑缓缓站起身。
她深深看了一眼照片上那个定格在十八岁的少年,转身大步走下山阶。
三天缓冲期的最后一天。
安芮办好我妈的出院手续,陪她回了筒子楼收拾东西。
我跟在他们身后,看着安芮弯下腰,动作轻柔地整理我留下的遗物。
她将我在远明高中穿过的那套洗得发白的校服整整齐齐地叠好,放进箱子里;她将书桌上那些写满批注的高考模拟卷一本本码放整齐;
当她拿起那本翻烂了的英汉词典时,一张小小的便签纸从夹层中滑落。
安芮捡起便签。
上面是我用铅笔写下的一行小字:
【安芮的理想是考上首都医科大,我的理想是,考去安芮所在的城市,远远看着她就好。】
安芮紧紧捏着那张便签,红唇抿成了一条苍白的直线,泪水无声地滴落在纸页上。
收拾好所有东西,他们走下了楼。
老城区筒子楼下拉起了长长的黄色警戒线,巨大的黄色挖掘机发出轰隆隆的沉闷轰鸣,铁臂高高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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