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书底下压着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上面只有两个字。

平安。

我怔了许久，才把信放回去。

行囊最底下，还有一朵被压成干花的格桑花。

三年前，我第一次走出布达拉宫时，在雪山脚下摘过一朵格桑花。

我送给明觉，问他好不好看。

他接过花，只说佛子不该贪恋外物。

我以为他早就扔了。

原来他将它做成了干花。

可这一刻，我已经没有勇气再把这些东西理解成喜欢。

他准备得越周全，越证明他盼着我离开。

我只留下了干花，捧着行囊去了佛堂。

明觉正在案前整理星盘。

我将行囊放在他面前：“这是佛子的东西，我不能带走。”

“这些年已经麻烦你太多，我不想连离开都带走你的东西。”

明觉抬眸看我：“金饰可以换钱。你说过，你那个时代看病需要很多钱。”

可我穿越来这里之前，医生给我下了病危通知书。

我的病就是不缺钱，现代医学也没办法治好。

但这些就没必要告诉明觉了，免得他又觉得我是在纠缠他。

我疏离笑笑：“多谢佛子好意，但我不需要。”

“等七星连珠那天，我会走。佛子不用担心我纠缠你。”

明觉看着行囊很久没有出声。

我向他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走出佛堂时，我的心口突然闷痛，只能扶着廊柱停下。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脆响。

像是什么断了。

我隔着半开的窗向里望去。

明觉仍坐在案前，那串被他佩戴了很久的沉香佛珠竟然断了。

一百零八颗沉香珠落了满地。

满地的佛珠滚落碰撞，发出清脆的碎响。

我没有停下脚步，更没有回头。

佛珠断了可以重穿，但我和明觉之间，早就走到头了。

七星连珠的前一日，布达拉宫外的风雪小了些。

按照布达拉宫的古老仪轨，我在偏殿完成了作为圣女的最后一次沐佛礼。

我用清水擦过佛像，添满殿内所有酥油灯，又将蒲团和经案整理妥当。

医女云珠站在殿外，眼睛已经红了。

“圣女，您回去以后还会回来吗？”

我擦拭佛像的手顿了顿。

“时空之门百年才开一次。”

“就算还会回来，我也等不到那一天了。”

云珠低头抹泪。

我把手里的帕子递给她，轻轻笑了笑。

“别哭。”

“我来这里时本来就只剩三个月可活。如今多得了三年，已经算是菩萨垂怜。”

这三年，明觉让我感受到过家的感觉。

回到现代就算死了，我应该也知足了吧……

沐佛结束后，我换上一袭素白的藏袍，最后一次推开了明觉佛堂的木门。

堂内香烟缭绕，明觉端坐在经案前，手中换了一串新的菩提佛珠。

我走到他面前站定：“佛子，信女明日便依约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