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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

钱追回来了。

老房子也正式进入继承过户程序。

爸爸因为冒用身份贷款和伪造签名，最终承担了相应责任。

事情没有闹到所有人想象的那种天崩地裂。

村子照样有人种地。

广场照样有人跳舞。

妈妈照样在集市卖菜。

可对他们来说。

最大的变化是我真的不回去了。

姐姐后来在镇上的民宿找了工作。

第一个月工资只有三千六。

她以前总说自己腰不好。

端不了盘子。

也熬不了夜。

真没人替她兜底以后。

她照样学会了排房、接客、处理投诉。

干到第二个月。

她给我转来两千。

备注只有四个字。

【还你的钱。】

我收了。

没有说谢谢。

那本来就是我的。

又过一个月。

她发来照片。

手心磨出一层薄茧。

【以前真不知道挣钱这么累。】

我回了一句。

【现在知道也不晚。】

她没有再跟我诉苦。

中秋过去半年。

老房子终于落到我名下。

中介问我要不要回村看看。

我拒绝了。

那间屋我租给了一对在镇上教书的年轻夫妻。

他们有个八岁的小女儿。

租金很低。

只有一个要求。

院子里那棵老桂花树别砍。

中介笑着问：

“今年中秋他们要在院子放孔明灯，你介意吗？”

我看着消息。

停了一会儿。

“不介意。”

灯没有错。

错的是有人把灯当成分配爱的证明。

后来妈妈知道我把房子租出去。

又给我打电话。

她语气比以前软很多。

“你宁愿给外人住，也不给你姐？”

我站在办公室窗边。

楼下是晚高峰的车流。

“她现在有工作。”

她手指蜷了一下，语气随即更硬。

“能自己租房。”

妈妈沉默。

过了会儿。

她又低声说：

“你爸最近腰不好。”

门外有人经过，脚步声很快远去，屋里仍旧僵着。

“你哥去外地跑货，也不常回来。”

我忽然觉得，这一幕和过去很多年一模一样。

“家里冷清。”

我没有接话。

她声音慢慢哽住。

“南枝。”

她脸上的表情微微松动，似乎以为我又会妥协。

“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看着桌边那盏小台灯。

这是我刚调来省城时，同事给我留的那一盏。

用了半年。

灯泡已经换过一次。

却一直亮着。

“不会回了。”

电话那头安静。

妈妈终于哭出来。

“你真这么恨我们？”

我想了很久。

“没有。”

我语气很轻。

“我只是不再等你们给我留灯了。”

她哭得更厉害。

我没有安慰。

挂断电话后。

姐姐发来一条消息。

她说今年中秋，村里又准备办孔明灯会。

妈妈问她要不要扎一盏最大的。

姐姐拒绝了。

她说：

【我准备自己扎一盏小的。】

【就写一句，愿我以后靠自己。】

我看着那行字。

很久以后才回。

【挺好。】

今年中秋。

公司正好放假。

许姐约几个同事去郊外露营。

晚上。

有人带了一盏孔明灯。

大家七嘴八舌往灯上写愿望。

轮到我。

笔递到手里。

我想了一会儿。

写下：

【愿我想回家的时候，那里真的有人欢迎我。】

同事看见，笑我愿望太简单。

我也笑。

灯点起来。

热气一点点把纸撑开。

我没有去看它能飞多高。

也没有追着问，它是不是全场最高。

风一来。

我松开手。

孔明灯慢慢升上夜空。

周围还有很多盏。

大的、小的、红的、金的。

谁也没有争第一。

月亮挂在很远的地方。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

村里的老人总说。

谁的灯飞得最高，月神就先听谁的愿望。

现在我才明白。

真正重要的愿望。

不用抢别人的灯骨、不用踩着谁的福气。

更不用等月神偏心。

自己往前走。

就会有一天。

走到灯火亮着的地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