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林婉清的手尴尬地僵在半空中。

她求助似的看向沈长宁。

沈长宁清了清嗓子，端起他那副久违的父亲架子。

“徽音，怎么跟妈妈说话的？”

“两年没见，这身军装倒是把你穿得精神了，就是这性子怎么还是这么独。”

他看了看周围人来人往的家属，压低了声音。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跟连里请个假，咱们一家人出去吃个便饭。”

“爸爸妈妈给你带了你最喜欢的......”

“抱歉。”

我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施法。

“部队有纪律，非特殊情况不得随意外出。”

“而且，我们之间，似乎也没有什么需要同桌共食的情分了。”

沈长宁的脸皮抽搐了一下。

他显然没料到，现在的我连表面的敷衍都懒得给。

沈若华见状，立刻走上前来。

她眼眶红红的，伸手想去拉我的衣角。

“姐姐，你别生爸妈的气了。”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我退学了，现在在家里什么也干不了。”

“姐姐你现在混得这么好，认识那么多大人物，你能不能帮我在你们单位安排个文职啊？”

原来如此。

我看着眼前这个依然觉得全世界都该为她让路的妹妹。

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这一笑，极尽嘲讽。

“安排个文职？”

我目光锐利地盯着她。

“你以为军队是你家开的收容所吗？”

“你连一个普通的三本都读不下去，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向我提要求？”

沈若华被我看得瑟缩了一下，躲到了林婉清身后。

林婉清心疼地护住她，眼泪又下来了。

“音音，你怎么变得这么冷血？”

“她是你亲妹妹啊！现在家里困难，你爸血压高，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就算当年我们有些偏心，可天下无不是的父母。”

“你现在一个月好几千的津贴，全拿去自己花了，也不知道往家里寄一点......”

我看着林婉清那张理直气壮的脸。

只觉得一阵索然无味。

“天下无不是的父母。”

我把这句话慢慢嚼了一遍。

“那你们还记得，十九岁那年，是谁把我的救命钱扣下给妹妹交学费的吗？”

“是谁为了把名额抢走，要把我锁在家里砸门锁的？”

“又是谁，在手术室外大声嚷嚷，让我死在外面也不要去收尸的？”

我的声音不大。

但在安静的接待室外，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周围的家属纷纷投来震惊和鄙夷的目光。

沈长宁的面子彻底挂不住了。

他气急败坏地指着我。

“沈徽音！你非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让老子下不来台是吧！”

“我告诉你，你今天就是当了将军，我也是你老子！”

“你要是不管我们，我就去你们领导那里告你个不赡养老人！”

面对他的气急败坏。

我连一丝愤怒都没有。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到他面前。

“这是每个月按当地最低生活保障标准，折算出来的赡养费。”

“我会按月打到你们卡里，一分不会少，但也别想多拿一分。”

“至于其他的。”

我后退一步，端端正正地向后转了个身。

“从你们让我跪着让出名额的那天起，我就已经没有家了。”

“以后别来了，丢人。”

我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回了那片属于我的天地。

身后传来沈若华的尖叫和林婉清崩溃的大哭声。

还有沈长宁跌倒在地的闷响。

听说那天，他们是被哨兵半请半架着离开的。

那两盒昂贵的补品，被遗弃在接待室的角落里，无人问津。

正如他们那迟来且廉价的后悔。

秋天的风吹过训练场的白杨树。

树叶沙沙作响。

我深吸了一口气，迎着初升的朝阳跑去。

野草已经被连根拔起。

如今在这里扎根生长的，是一棵永远向上的小白杨。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