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他的手指被我一根根掰开，最后松了劲。

苏景逾抬头看着我，嘴唇动着，却迟迟说不出别的话。

“小栀......”

他的声音很低，我站在他面前才听得清。

“放过我吧，苏景逾，也放过你自己。”

我退后一步，让他没法再伸手抓住我。

“我们之间，在七年前的那个雨夜，就已经彻底结束了。”

我没再等他的回答，提着包，转身走出病房。

门合上的时候，里面传来压着嗓子的哭声，断断续续。

走廊里很空，我还听得见，但没有停，也没再回头去开那扇门。

出了医院，阳光有点刺眼，我眯了眯眼。

外面的空气闻着比病房舒服。

我深吸一口气，肩膀慢慢松下来。

马路对面，护士帮我牵着念念，已经等了好一会儿。

看见我出来，念念甩开手，急着朝我跑来。

“妈妈！”

她扑进我怀里，仰着红扑扑的小脸问我。

“妈妈，我们今天去吃冰淇淋好不好？”

我揉了揉她的头发，弯腰把她抱起来。

“好，念念想吃什么口味的？”

“草莓的！还要加很多很多的巧克力豆！”

“没问题。”

我抱着女儿，往公交站走。

阳光晒在后背上，暖暖的，路边拖着我们长长短短的影子。

身后是医院，我没有回头。

接下来要去哪里，带些什么东西，还得一件件安排。

至于病房里的苏景逾，我已经把话说清楚了。

后来听说，他不肯配合医生治疗。

每天坐在轮椅上，盯着窗外，一坐就是好久。

手里一直握着那只断了耳朵的木雕兔子，谁来劝也不松开。

助理说，他常在深夜惊醒，醒了就喊我的名字，喊得整层楼都听得见。

可是喊过以后，病房里还是他一个人。

从前，他总觉得只要自己愿意回头，我就会留在原地，等着他再说几句好话。

他有钱，有资源，后来甚至连命都肯舍出来，于是觉得总该换得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可我不想重新开始了。

木头兔子断了耳朵，还能想办法修，可人不是兔子。

那些年过得怎么样，我都记着，不会因为他救了我，就当作从来没有发生。

后来，我带着念念，去了南方的一个海滨城市。

我重新租下个店面，比原来的宽敞些，我继续做烘焙。

每天清晨开门，外面有海浪声，里面忙着和面、预热烤箱，面包一炉接一炉地烤。

念念进了当地最好的小学，认识了新朋友，放学回来总有说不完的话。

关于那个有钱叔叔，她没有再问。

她忙着上学、交朋友，回到家有妈妈和外婆等她，日子慢慢就这么过下去了。

某天下午，店里来了个年轻女孩。

一杯咖啡、一块栗子蛋糕，她端到窗边，坐下来看书。

结账的时候，她笑着跟我说。

“老板娘，你做的蛋糕真好吃，有一种很幸福的味道。”

我愣了一下，也跟着笑了，不是平常招呼客人的客气笑。

“谢谢。”

她说得有点稀奇，蛋糕还真能吃出幸福的味道。

不过最近，我过得确实挺好。

擦完柜台，我走到门口，把正在营业的牌子翻过来，结束了当天的生意。

海风吹过，有一点咸味，闻久了也已经习惯。

我站了一会儿，闭上眼，脸上还能感到太阳晒过来的暖意。

七年前的那个雨夜，我躺在冰冷的床上，真以为自己熬不过去了。

好在活下来了。

如今能开店，能养女儿，比当初敢想的已经好出太多。

偶尔想起过去，还是会难受，但也就那么一会儿。

我睁开眼，看见念念正在不远处的沙滩上奔跑。

“念念，慢点跑，别摔着！”

我冲她大喊，她头也不回地挥手。

“知道啦，妈妈！”

女儿清脆的笑声在海风中飘荡。

我转身走进店里，继续忙碌。

至于那个被留在原地的男人。

他会在每一个下雨的夜晚，守着那只残缺的兔子，在无尽的悔恨和痛苦中，度过他的余生。

而那，已经与我无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