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随萧寒绝多年，见过王爷在尸山血海中厮杀，见过他毒发时痛得浑身发抖，却硬是一声不吭。

可此刻，那个向来冷硬如铁的男人，竟因悲痛失了魂魄。

萧寒绝极力克制着声音里的不稳：“火场里，还有没有旁人？”

管事额头紧紧抵着地面。

“奴才们已经将废墟翻了三遍，寝房、偏室、廊下都搜过了……只有这一具尸身。”

萧寒绝强忍悲拗，抱着尸身的手臂一点点收紧。

这时，院中嬷嬷跪伏着，颤声补了一句。

“王爷，王妃昨夜一直在屋里，只有当值的人在院中，我们都不知情啊。”

萧寒绝看向她的眸光微动。

“昨夜是谁当值？”

一个小丫鬟哭着爬出来，狠狠瞪了那嬷嬷一眼，浑身抖得厉害：“是、是奴婢。”

“王爷您没回来的这几日，王妃夜里总睡不踏实，下人们也都在传丞相倒台，王妃恐怕……所以院子的人才越来越少。”

“但昨夜奴婢一直守在外头，确实没见王妃出来过。”

随着丫鬟话落，跪伏的下人个个抖如筛糠。

萧寒绝的视线缓缓扫过底下这群阳奉阴违的下人。

在所有人眼里，宋令仪从来都不是王府真正的主子，她只是宋家的弃子，是他娶进门，又厌弃的一个傻子。

他罚过她五十鞭。

他逼她喝下来路不明的药。

他明知她怕他，明知她在宋家受尽苛待，却仍旧一次次将她推开。

甚至不久前，他确确实实动了杀了她的念头。

心口瞬间翻涌的绞痛让萧寒绝身子晃了晃。

原来宋令仪在王府受的所有委屈，都有他的推波助澜。

嬷嬷慌忙磕头：“王爷恕罪！奴婢们不敢擅作主张，只是、只是宋家……”

看着萧寒绝愈发冰冷的眼神，嬷嬷抖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风卷过满地灰烬，吹得萧寒绝衣袍猎猎作响。

他看着怀里焦黑得辨不出模样的人，薄唇轻起：“王妃院中所有失职之人，悉数押下去，按府规处置。”

说完，侍卫很快捂住那些哭喊求饶之人的嘴，将人带了下去。

萧寒绝垂下头，额角轻轻抵在那片烧焦的衣料上，火熏过的气味刺入鼻腔，呛得他胸口一阵阵发闷。

“王爷……”

夜枭忍不住上前一步。

萧寒绝却猛地偏过头，一口血毫无预兆地呕了出来。

“王爷！”

夜枭脸色骤变，伸手欲扶。

那一口血像是吐出了他淤堵在心里的那一丝怯意。

萧寒绝避开夜枭的手，抱着宋令仪，缓慢地站起身往外走，他猩红的眼底翻涌着执拗的疯狂。

“我不相信……我不信她就这么死了！”

马车摇摇晃晃，车轮碾过坑洼的土路。

宋令仪猛地惊醒。

车厢狭小昏暗，随着马车颠簸，她愣了好一会儿，才慌慌张张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