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军训第六天，太阳毒得像要把人烤化。

汤砚拧开一瓶冰水，径直越过我，递给了他身边的孟薇。

孟薇是他的女兄弟，人长得清纯，声音夹着嗓子说话时又甜又软。

“砚哥，谢谢你，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她仰头灌下半瓶水，汗湿的碎发贴在脸颊，眼神亮晶晶地看着汤砚。

我站在原地，迷彩服被汗水浸透，黏在身上又湿又重。

喉咙干得冒烟，嘴唇起了皮。

这次我没再像以前那样，红着眼眶质问他为什么。

很平静地，我开了口：「汤砚，我们分手吧。」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汤砚正跟孟薇说笑的脸僵住了，他转过头，眉头拧起，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就因为一瓶水？」

「嗯。」

我点头，多一个字都懒得说。

汤砚嗤笑一声，那张我喜欢了七年的脸，此刻写满了不耐和嘲讽。

「行哦，苏念，这次记得多分几天，让我清净清净。」

他身后的兄弟们跟着起哄，一个高个子男生吊儿郎当地搭上汤砚的肩膀。

「砚哥，悠着点儿虐啊，女朋友长那么可爱，军训结束，说不定就被哪个贼心不死的学长泡走了。」

汤砚满不在乎地摇头，甚至还点上了一根烟，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却清晰地传进我耳朵里。

「她就是太娇气，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要和我闹。」

他吐出一口烟圈，眼神瞥向我，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笃定。

「当初家里给她安排好了去英国留学，她硬是宁愿被调剂到一个鸟不拉屎的冷门专业，也要跟我考同一所学校。」

「你们说，她能有多大出息？」

「能坚持跟我冷战三天，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

孟薇也捂着嘴笑，看向我的眼神里带着若有若无的挑衅和优越感。

我沉默了。

心脏像是被泡在冰水里，一点点沉下去，连带着四肢百骸都变得麻木。

是啊，我喜欢他七年。

从初中开始，我的日记里全都是他的名字。

为了追上他的脚步，我拼了命地学习，放弃了父母铺好的路，放弃了更好的前程，挤破头来到这所大学。

这件事，成了他炫耀的资本，也成了他拿捏我的底气。

他笃定我离不开他。

可他不知道的是。

不合适的人可以放下，不合适的大学，也可以重新上。

我转身离开，没有再看他一眼。

身后，汤砚的声音依旧带着笑意，跟他的兄弟们吹嘘着什么。

我一步步走回宿舍，脚步很稳。

打开电脑，屏幕上还显示着一封未读邮件。

【南加州大学录取通知书】

退学流程我已经在走了，申请早就递交了上去。

签证一到，我就离开。

汤砚，以后我是真的不追着你了。

少女时代长达七年的梦，该醒了。

回到宿舍，空调的冷风吹在身上，我打了个哆嗦。

室友周晓晓从上铺探出头，「念念，你回来啦？脸色怎么这么白？中暑了？」

我摇摇头，拉开椅子坐下，声音有些哑：「没事，就是有点累。」

「累死我了，这鬼军训什么时候才结束啊！」周晓晓哀嚎一声，从梯子上爬下来，凑到我身边，「对了，我刚在学校论坛上看到一个帖子，好像跟你和汤砚有关。」

她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标题很醒目——【惊！经管系系草汤砚军训期间疑似劈腿，正牌女友当场被气走！】

下面配着几张模糊的**图。

一张是汤砚给孟薇递水，孟薇仰头看他，笑靥如花。

一张是我转身离开的背影，显得孤单又落寞。

评论区已经盖了几百楼。

「我就在现场，那女生脸都白了，汤砚还在那跟没事人一样笑，真下头。」

「这女的谁啊？这么能忍？要是我男朋友敢这样，我直接一瓶水泼他脸上！」

「楼上别激动，这女的是苏念，追了汤砚好多年了，出了名的倒贴。汤砚压根不把她当回事。」

「就是，听说为了跟汤舟上一个大学，放弃了出国，结果被调剂到咱们学校最坑的档案学专业，笑死。」

「孟薇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吧，明知道人家有女朋友，还天天『砚哥砚哥』地叫，绿茶味都要溢出屏幕了。」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苏念自己犯贱，怨得了谁？坐等他俩复合。」

周晓晓义愤填膺，「这群人说话也太难听了！还有那个孟薇，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天天跟在汤砚**后面，跟个跟屁虫一样！」

她担忧地看着我：「念念，你别往心里去，汤砚就是被他那帮狐朋狗友捧坏了，脑子不清醒。」

我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

我划着屏幕，看着那些不堪入目的评论，手指冰凉。

犯贱。

倒贴。

原来在别人眼里，我七年的喜欢，只是这么廉价的东西。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汤砚发来的微信。

只有两个字。

「在哪？」

语气理所当然，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命令。

我没回。

没过几分钟，他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我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许久，按了挂断。

周晓晓看得目瞪口呆，「念念，你……你挂了汤砚的电话？」

「嗯。」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到一边。

汤砚大概是没想到我敢挂他电话，没有再打来，而是又发了条微信。

「苏念，你玩够了没有？给你十分钟，到操场来找我，不然你自己看着办。」

威胁的意味十足。

以前，他只要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我就会立刻妥协。

不管是谁的错，最后低头的总是我。

我怕他生气，怕他不理我，更怕他离开我。

可现在，看着那行字，我心里竟然毫无波澜。

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我打开电脑，开始搜索去往机场的路线，然后预订了一张最早飞往上海的机票。

签证中心在上海。

周晓晓看我半天没反应，小心翼翼地问：「念念，你真不去找他啊？他会不会生气？」

我关掉订票页面，抬起头看她，认真地说：「晓晓，我跟他分手了。」

「这次是认真的。」

周晓aho晓愣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真的？太好了！这种渣男，早就该分了！念念你终于想通了！」

她激动地抱住我，「分了就分了，天涯何处无芳草！咱们档案学专业虽然冷门，但隔壁计算机系的帅哥多啊！我早就看好一个了，明天就带你去物色物色！」

我被她逗笑，心里那点仅存的郁结也散开了。

是啊，我才十九岁，人生才刚刚开始。

何必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把自己困在原地。

汤砚给我设定的十分钟早已经过去。

他的微信没有再响。

估计是觉得失了面子，正在跟他的兄弟们抱怨我的不知好歹吧。

晚上，辅导员来宿舍查寝，顺便通知了军训汇演的事。

每个连队都要出节目。

我们连的教官是个刚从军校毕业的年轻小伙，脸皮薄，被辅导员几句话就说动了，大手一挥，让我们自由发挥。

一时间，宿舍里热闹起来。

周晓aho晓提议：「念念，你舞跳得那么好，不如报个名，在汇演上露一手，惊艳全场！让汤砚那个睁眼瞎看看，他错过了什么样的仙女！」

我从小练舞，拿过不少奖。

高中的时候，我还在学校的艺术节上跳过一支古典舞，当时汤砚就坐在台下。

他全程都在低头打游戏。

后来我问他好不好看，他头也不抬地说：「就那样吧，没你打扰我上分重要。」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在人前跳过舞。

我下意识地想拒绝。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为什么不呢？

我为什么要因为他的一句话，就放弃自己喜欢的东西？

「好啊。」我听见自己说。

周晓aho晓比我还激动，立刻打开了音乐软件，「跳什么？古典舞？现代舞？还是爵士？要不来个炸裂的，直接碾压那个孟薇！我听说她也报名了，要表演唱歌。」

孟薇要唱歌。

唱汤砚最喜欢的那首歌。

我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嘴角微微勾起。

「就跳爵士吧。」

我要让他看清楚。

我不是那个只会跟在他身后，哭哭啼啼的小女孩了。

我苏念，也可以很耀眼。

第二天训练的时候，气氛有些微妙。

汤砚没再来找我，看我的眼神冷得像冰。

他身边的位置，被孟薇牢牢占据着。

休息时间，孟薇抱着一把吉他，坐在树荫下，柔柔地开口：「我为大家唱首歌吧，就当是汇演前的预演了。」

她拨动琴弦，唱的果然是那首汤砚单曲循环了很久的民谣。

嗓音很甜，带着点刻意的气泡音。

不少男生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汤砚靠在树上，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目光落在孟薇身上，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那是我从未拥有过的待遇。

周晓晓在我耳边小声哔哔：「切，唱得跟夹子音一样，难听死了。」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一曲毕，掌声雷动。

孟薇羞涩地低下头，「唱得不好，让大家见笑了。」

汤砚带头鼓掌，「唱得很好听。」

孟薇的脸更红了，她偷偷看了我一眼，眼神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仿佛在说，你看，他喜欢的是我这样的。

教官走过来，清了清嗓子，「好了好了，下一个节目，苏念同学的爵士舞，大家欢迎！」

我的名字被念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包括汤砚。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错愕，显然没想到我也会报节目。

我脱掉厚重的迷彩服外套，里面只穿了一件黑色的运动背心。

走到队伍中央，我对着负责放音乐的同学比了个OK的手势。

劲爆的音乐瞬间响起。

我随着节拍，扭动身体。

每一个卡点，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和张力。

和孟薇那种甜美柔软的风格截然不同。

我的舞蹈，是热烈而滚烫的，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消失，所有人都被我的舞姿吸引。

我能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始终落在我身上。

是汤砚。

我没有看他，只是全情投入在自己的世界里。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我一个利落的甩头，定格在原地。

全场寂静了几秒，随后爆发出比刚才更加热烈的掌声和口哨声。

周晓aho晓第一个冲上来抱住我，「念念！你太帅了！A爆了！」

我笑着喘气，接过她递来的水。

一抬眼，就对上了汤砚复杂的目光。

他站在不远处，眉头紧锁，眼神里有震惊，有探究，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孟薇站在他身边，脸色煞白，抱着吉他的手都收紧了。

我收回视线，仰头喝水。

真爽。

汇演的排练正式提上日程。

我和孟薇的节目，一个热辣劲爆，一个温柔抒情，被教官安排在了一头一尾。

孟薇压轴。

排练场地是学校的舞蹈室，地方不大，我们两个连队的人挤在一起，有些拥挤。

孟薇总是有意无意地往我这边凑。

「苏念，你的舞跳得真好，是专业学过的吗？」她笑得很甜，眼睛弯成月牙。

「不像我，五音不全，只能随便唱唱，让大家见笑了。」

我正在压腿，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嗯。」

一个字，堵得她后面的话全憋了回去。

她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转向正在旁边休息的汤砚。

「砚哥，我刚才那段有几个音总感觉不对，你帮我听听好不好？」

汤砚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对孟薇点点头。

「好。」

于是，整个下午，舞蹈室里都回荡着孟薇「甜美」的歌声，以及汤砚耐心温柔的指导。

「这里，调子再高一点。」

「气息要稳，用丹田发力。」

「对，就这样，很好听。」

周晓aho晓在我旁边翻了个白眼，差点翻出天际。

「真能装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声乐大师在现场教学呢。」

我没理会那边的动静，戴上耳机，专心扒着一支新舞的动作。

耳机里的音乐声很大，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直到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我摘下一只耳机，回头。

汤砚站在我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脸色不太好看。

「苏念，你什么意思？」

我不解：「什么什么意思？」

「别跟我装傻。」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怒意，「你故意报个节目，跳这种舞，不就是想吸引我注意吗？」

我被他的逻辑气笑了。

「汤砚，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全世界都得围着你转吗？」

他的脸色更沉了，「难道不是吗？你以前从来不跳这种舞。」

「人是会变的。」我重新戴上耳机，不想再跟他废话。

他却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

「苏念！」

「你放手！」我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周围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孟薇也停下了唱歌，一脸担忧地走过来。

「砚哥，苏念，你们别吵架啊……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让苏念误会了？」

她说着，眼眶就红了，泫然欲泣。

好一朵娇弱的小白莲。

汤砚看到她这副模样，火气更大了，瞪着我：「你看你，把她吓成什么样了！跟她道个歉。」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让我跟她道歉？

凭什么？

「我再说一遍，放手。」我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放，除非你道歉。」汤砚固执地看着我，像是在跟我较劲。

我们两个就这么僵持着。

一个高大的身影忽然挡在了我们中间。

「同学，你弄疼她了。」

是林泽。

我们档案学专业的学长，也是学生会主席。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运动服，身形挺拔，气质温和。

那天在行政楼，就是他帮我指的路。

林泽的目光落在汤砚攥着我手腕的手上，眉头微蹙。

汤砚显然也认识林-泽，脸色变了变，但还是没松手。

「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事，跟你没关系。」

林泽笑了笑，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在学校里欺负女同学，就跟学生会有关系了。」

他顿了顿，看向我，「苏念学妹，对吧？需要我帮你联系辅导员或者校领导吗？」

汤砚的脸色彻底黑了。

如果事情闹到辅导员那里，他肯定会挨处分。

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不甘不愿地松开了手。

我的手腕上，赫然出现了几道红印。

「谢谢学长。」我揉着手腕，对林泽道了声谢。

「不客气。」林泽的目光从我的手腕上扫过，然后转向汤砚，「这位同学，不管你们有什么矛盾，动手总是不对的。希望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

汤砚死死地盯着我，眼神像是要喷出火来。

「苏念，你行啊，这么快就找到下家了？」

「学生会主席？嗯？你眼光不错啊。」

他话里带刺，充满了酸味。

我懒得跟他解释，拿起地上的外套和水瓶，准备离开。

「站住！」他再次拦住我。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有些不耐烦了。

「分手就分手，以后别再来烦我。」

「你以为我愿意烦你？」汤砚冷笑，「苏念，我告诉你，别以为找个学长撑腰，我就会回头求你。我汤砚还没那么掉价。」

「你最好别后悔。」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阳光从舞蹈室的窗户照进来，在他帅气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他还是那么自信，那么笃定。

笃定我会后悔，会哭着回去求他。

我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跟一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有什么好争辩的呢？

「我不会后悔。」我一字一句地说，「汤砚，祝你和孟薇百年好合，锁死，钥匙我扔了。」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孟薇娇滴滴的声音。

「砚哥，你别生气了，苏念她就是一时糊涂……」

接下来的话，我没再听。

走出排练的教学楼，外面阳光正好。

我在楼下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一瓶冰可乐，拉开拉环，气泡争先恐后地涌上来。

灌下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带走了心里最后一丝烦躁。

周晓晓追了出来，气喘吁吁。

「念念，你等等我啊！」

「你刚才太帅了！怼得那对狗男女哑口无言！」

我笑了笑，「走了，去吃饭。」

「好嘞！今天我请客，庆祝你脱离苦海！」

我们两个并排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

手机震动了一下，我拿出来看。

是一条银行的短信提醒。

我妈给我转了一笔钱，后面跟着一长串的零。

附言是：【宝贝女儿，在国外吃好喝好，别省钱。】

我心里一暖。

出国的事，我只告诉了爸妈。

他们虽然舍不得，但更心疼我这几年受的委屈，二话不说就表示了支持。

我爸甚至说：「早该这样了，我女儿这么优秀，什么样的好男人找不到，非得吊死在那一棵歪脖子树上。」

我回了条微信：【谢谢妈妈，爱您。】

然后把那笔钱转到了另一张卡里。

这张卡，是我专门为了出国准备的。

晚上，宿舍里只有我一个人。

周晓晓被她男朋友叫出去约会了。

我洗完澡，坐在书桌前，打开了我的退学申请流程查询页面。

【审核通过，待办理离校手续。】

下面附着一个离校手续办理单，需要跑好几个部门盖章。

图书馆、财务处、宿管中心、院系办公室……

看起来有些麻烦。

我叹了口气，把表格下载打印了出来。

明天开始，得一个一个去跑了。

正准备关电脑，右下角的**忽然闪烁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头像。

我点开。

【是苏念学妹吗？我是林泽。】

我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他是谁。

【学长好。】

【你手腕还好吗？今天汤砚他……】

【我没事，谢谢学长关心。】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又发来一条消息。

【我听你们辅导员说，你在办退学手续？】

我的心一紧。

【学长怎么知道？】

【我正好在学生处帮忙，看到了你的申请。】

【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如果是因为汤砚，我可以帮你解决。】

原来是这样。

我松了口气。

【不是因为他。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已经申请了国外的学校，准备出国读书。】

消息发出去，林泽很久都没有回复。

我以为他不会再回了，正准备关掉对话框。

他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这样啊，那恭喜你了。】

【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可以找我。】

【谢谢学长。】

我关掉**，心里有些感慨。

我和林泽不过是萍水相逢，他却愿意为我出头，真心实意地关心我。

而我爱了七年的汤砚，却只会给我带来伤害和难堪。

真是讽刺。

第二天一早，我拿着离校手续单，开始了我的盖章之旅。

第一站是院系办公室。

档案学专业的办公室在行政楼的角落里，很偏僻。

我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

「请进。」

办公室里只有一个老师，姓刘，是我们的专业课老师。

我说明了来意。

刘老师扶了扶眼镜，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诧untie我。

「苏念是吧？我记得你，高考分数很高，怎么会被调剂到我们这个专业？」

我垂下眼帘，「服从调剂了。」

刘老师叹了口气，「我们这个专业，确实冷门，没什么前途。你选择退学，也是好事。」

她拿起我的申请表，看了一眼，「要去南加州大学？那可是顶尖名校啊，恭喜你了。」

「谢谢老师。」

她很快帮我盖了章，又递给我一张表格。

「这是注销学籍的确认单，你填一下。」

我接过笔，在签名栏上，一笔一画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从今天起，我跟这所大学，就再也没有关系了。

从办公室出来，我的心情有些复杂。

说不失落是假的。

毕竟，这里也曾是我梦寐以求的地方。

只是现在，梦醒了。

我拿着盖好章的单子，准备去下一站，财务处。

刚走到楼梯口，就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是汤砚。

他应该也是来办公室办事的，看到我，愣了一下。

目光落在我手里的离校手续单上，眉头皱起。

「你拿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