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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抑了二十多年的，无法言说的痛苦，委屈，绝望，在这一刻，终于宣泄了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母亲的哭声才渐渐停了下来。

江叔叔扶着她，让她靠在沙发上，然后给我们倒了两杯热水。

他走到我们面前，把水杯递给我们，声音很温和。

「起来吧，孩子，地上凉。」

我们俩接过水杯，杯子里的温度，暖着我们冰冷的手。

但我们没有起来。

我们跪在这里，心里才好受一点。

江叔叔看着我们，叹了口气，也没再劝，他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信......我都看了。」他开口了，目光有些悠远，「他死前，让王律师也给了我一封信。」

我们俩都抬起了头。

「我和他做了那么多年朋友，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他有野心，但也敏感，自尊心强得可怕，当年的事情，除了他，我想不出第二个人。」

「那你为什么......」我忍不住问，「你为什么不揭穿他？」

「揭穿他？」江叔叔看着我，眼神很平静，「揭穿他，然后呢？把他送进监狱，让他身败名裂？那你们的妈妈怎么办？你们又该怎么办？」

「她已经为了我，把自己的一辈子都搭进去了。我不能再让她下半辈子，活在丈夫是罪犯，孩子是罪犯之子的阴影里。」

「而且......」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已经平静下来的母亲。

「你们是她唯一的希望了。如果连你们的世界都崩塌了，我不敢想她会怎么样。」

他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巨石，砸在我们的心上。

我们所以为的复仇，所谓的捍卫家庭，在他看来，只是孩子气的闹剧。

他考虑的，从来都不是他自己。

而是妈妈。

是我们的未来。

「叔叔，我们......」哥哥的声音嘶哑，充满了羞愧，「我们之前，还以为......还以为你是骗子，我们到处查你......」

「我知道。」江叔叔笑了笑，笑容里没有一丝责备，「你们和你父亲年轻时很像，冲动，偏执，认死理。」

「只是，你们比他幸运。你们的心，还是热的。」

他站起来，走到我们面前，把我们一个个扶了起来。

「都过去了。」他说，「你们的父亲，已经为他做错的事付出了代价，你们的母亲，也终于等到了解脱的这一天。」

「过去的恩怨，就让它过去吧。」

他看着我们，眼神郑重又真诚。

「以后，我来照顾你们的妈妈，也让我，来照顾你们。」

这一刻，我们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他不再是我们眼中的入侵者。

他是一个胸怀宽广，有情有义的，真正的男人。

我和哥哥对视一眼，都发自内心地叫了他一声。

「叔叔。」

那天晚上，我们没有回自己的小公寓。

母亲坚持让我们留下来。

江叔叔亲自下厨，做了一顿不算丰盛，但很温暖的晚餐。

饭桌上，母亲的眼睛还是红肿的，但她的精神状态，却比我们之前见到的任何时候都要好。

她不停地给我和哥哥夹菜，叮嘱我们多吃点，说我们都瘦了。

就像小时候一样。

江叔叔话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着母亲微笑。

偶尔，他会给我们讲一些大学时候的趣事。

讲他和父亲是如何逃课去看球赛。

讲他们是如何为了一个项目，在实验室里吃住了一个星期。

他讲得很平静，没有美化，也没有丑化。

他只是在讲述一段，真实存在过的青春。

我和哥哥安静地听着。

在这些零碎的故事里，我们一点点拼凑出了一个更完整的父亲形象。

他不是我们心中那个完美的偶像。

也不是信里那个卑劣的罪人。

他只是一个，被嫉妒和不甘扭曲了人性的，复杂的普通人。

这很难接受。

但，这才是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