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苏黎世的冬天来得很早。

第一场雪落下的那天，我的个人画展在当地的一家私人画廊正式开幕。

顾逾明替我打理了所有的琐事。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大衣，站在门口迎客，像个挑剔的守门神。

“这幅《退潮》有人出价五十万欧元。”

他走到我身边，递给我一杯热红酒。

“买家是个匿名的欧洲富商，卖不卖？”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展厅中央的那幅画。

画上的女孩站在海边，看着潮水退去，留下满地荒芜。

那是离开傅沉舟的前一晚，我在那个地下画室里画完的。

“不卖。”我摇了摇头，抿了一口红酒。

“这是我的告别，无价。”

顾逾明挑了挑眉，似乎对我的回答很满意。

“算你识相。”

画展开得很成功。

几家欧洲知名的艺术杂志都对我进行了专访。

我的生活终于步入了正轨。

而傅沉舟，似乎真的从我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

直到那天下了一场大暴雪。

顾逾明去临市处理一桩跨国并购案，要明天才能回来。

我一个人在画室里待到傍晚，准备下楼去超市买点食材。

推开公寓大门的瞬间，一阵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

我裹紧了围巾，正准备走进风雪中。

却在路灯下，看到了一个熟悉到令人窒息的身影。

傅沉舟。

他穿着一件单薄的风衣，肩膀上积了厚厚的一层雪。

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嘴唇冻得发紫。

他直勾勾地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绝望、悔恨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采薇......”

他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我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艰难地迈开僵硬的腿，朝我走过来。

在距离我还有一米的地方，他突然停了下来。

他伸出手，似乎想触碰我，却又在半空中瑟缩了回去。

“我找了你三个月......”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混着雪水流了下来。

“采薇，跟我回家好不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试图用那种最卑微、最祈求的语气来打动我。

就像八年前，他把我从泥沼里拉出来时，我对他展露的顺从。

但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让我爱到骨子里，又让我痛到麻木的男人。

“傅先生，请自重。”

我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就像在跟一个问路的陌生人说话。

傅沉舟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傅先生？”

他凄惨地笑了一声。

“我们结婚三年，你叫我傅先生？”

“采薇，你在生我的气对不对？是因为洵美吗？”

他急切地想要解释。

“我已经和她断绝联系了！真的！我再也不见她了！”

“你要是不解气，我把她赶出国，让她永远不要出现在你面前好不好？”

我看着他这副卑微的姿态，只觉得一阵荒谬。

“傅沉舟。”

我终于叫了他的名字。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回头，我就一定要在原地等你？”

“你是不是觉得，你对我的伤害，只要道个歉，就能一笔勾销？”

他愣住了，嘴唇嗫嚅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我不恨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因为恨一个人，是需要感情的。”

“而现在，我对你，只有恶心。”

傅沉舟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像是被人抽走了浑身的骨头，双腿一软，竟然直挺挺地跪在了雪地里。

“采薇......别这样对我......”

他仰起头看着我，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雪地上。

“我不能没有你......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曾经，为了得到他这样一次专注的凝视，我付出了整整八年的青春。

但现在，一切都太迟了。

“让开。”我冷冷地说。

傅沉舟没有动，他死死地抱住我的腿，像个即将溺毙的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在路边停下。

顾逾明推开车门，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他一把抓住傅沉舟的衣领，将他从地上硬生生地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