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我捡起铜钱，握进掌心。

“我是谢家的新妇啊。”

案子审了一个月。

孙承业，钱万里，谢茂生全判了秋后问斩。

赌街七十二间赌坊全部查封。

从密室里搜出的银子，一部分补上官银亏空，其余依着账，一户一户退还苦主。

谢家的祖宅、三间铺子和五千两迁居银，也终于干干净净回到我们手中。

行刑那日，我没去看。

谢怀安趴在床上养伤，偏头问我：

“你不是一直想让他们赔爹的命吗？”

我替他换完药，将布带打了个结。

“仇人死便死了，有什么好看？”

“我怕看完吃不下饭。”

谢怀安没忍住笑，扯到肋下，疼得直抽气。

我赶紧把他按回床上。

“再笑，药钱从你月钱里扣。”

“你会算月钱？”

我拿起三枚铜钱，低头数了半天。

“一、二......五？”

谢怀安笑得更厉害了。

三间铺子重新开张后，一间卖米，一间卖药，剩下一间租给了那位失去儿子的烧饼老汉，只象征性收一文钱。

裴大人曾请我去京兆府查账。

我只去了一日，回来便捂着脑袋喊疼。

上一世，我赢下十九州赌坊，人人都叫我赌圣。

可我临死时，身边连一个替我收尸的人都没有。

这一世，我不想再做闻九娘。

我只想做谢家的笨新妇。

赌坊里的事传开后，仍有人来求我传授逢赌必赢的法子。

谢怀安便在门前挂了一块木牌：

“十赌九输，剩下一个，是庄家。”

还有人不信邪，非要与我赌。

我抓起三枚铜钱，认真数了半晌。

“一、二、八。”

那人愣了半天，骂骂咧咧走了。

谢怀安倚着门框笑我。

我冲他眨了眨眼。

“从前真数错，旁人笑我。如今故意数错，旁人也笑我。”

他把我拉到身边。

“如今谁敢欺你，我便把他打出去。”

“你肋骨好了？”

谢怀安立刻捂住胸口。

“还疼着。”

“那你拿什么打？”

“我关门，放我媳妇。”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我曾经不信世上真有人会平白无故待我好。

可公爹真的将我当亲女儿疼了两年。

我的衣裳旧了，他比我先瞧见。

我少吃半碗饭，他夜里便会去厨房温一碗糖粥。

御街拓建拿到银子那日，他捧着三张铺契笑了半天。

他说，一间留给怀安做买卖，一间给我收租，最后一间留给我们的孩子。

他连往后二十年的日子都想好了。

却没能住进新宅一天。

我跪在墓前，将三枚铜钱一枚枚摆正。

“爹，这回我数清了。”

风卷起纸钱，在墓碑前打了个旋。

下山时，谢家铺子已经亮起灯。

药炉咕嘟作响，米缸刚刚装满，烧饼的香气顺着长街飘了很远。

上一世，我数清了天下所有赌局，却始终没数清自己想要什么。

这一世，我终于明白了。

是我拼了命也要守住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