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侍郎冷冷看他。

“此案牵涉通敌，刑部有权先行拿人。”

“来人，把谢明珠一并押下！”

两名差役向我走来。

“慢着。”⁡⁤

我抬手指向地上的账册。

“要抓我可以。”

“但账册既然是证据，理应准许我当众核验。”

裴侍郎眯起眼睛。

“你想拖延时间？”

“谢家靠账本吃饭。”

“是真是假，我翻三页便能看出来。”

围观者越来越多。

裴侍郎若此刻拒绝，反倒坐实了刑部心虚。

他让书吏把账册递给我。

我刚翻开第一页，便闻到一股淡淡的松烟墨味。

账册做得很旧。

纸页发黄，边角磨损。

可做旧只能骗过外行。

谢家的船账，每一页都有水路暗记。

那是为了防止掌柜私自改账，由我母亲亲手定下的规矩。

我翻到刑部标注的那一页。

“永昌十七年六月初九，明珠号自津海港出海，替顾家运送密函三箱。”

裴侍郎道：“白纸黑字，你还想抵赖？”

“明珠号确实是谢家的船。”⁡⁤

“但它是四年前才下水的。”

我抬头看他。

“这本五年前的账，为何能记下一艘四年前才造好的船？”

裴侍郎神情一僵。

书吏慌忙接过账册。

“或许是船名重用。”

“不可能。”

父亲咳出一口血。

“明珠号是我为女儿出嫁所造。”

“此前谢家从未有船用过这个名字。”

人群里传来一声嘲笑。

“造假也不知道查清楚年份！”

裴侍郎的脸彻底沉了。

我又翻过一页。

“账上说，明珠号六月初九从津海港出发，六月十二抵达东溟岛。”

“海路一千八百里，最快也要七日。”

“三日抵达，难道谢家的船会飞？”

“还有这枚船印。”

我把账册举起来。

“谢家四年前更换过印章。”⁡⁤

“五年前的旧账，盖的却是新印。”

每指出一处破绽，四周便多一阵哗然。

裴侍郎一把夺走账册。

“纵然账册有误，也不能证明谢家清白！”

“顾清霜亲口招供，密信就是从谢家商船送出去的。”

我看向被铁链锁住的顾清霜。

“一个想把罪名推给谢家的人，她的话能作证？”

顾清霜脸色苍白，眼里却带着笑。

“这本账是假的又如何？”

“真的账册还在。”

“在哪里？”

“在你母亲留下的紫檀妆匣里。”

我心口猛地一沉。

母亲去世后，她的遗物一直锁在谢家祠堂。

钥匙只有我和父亲各有一把。

顾清霜怎么会知道那个妆匣？

裴侍郎当即下令。

“搜谢家祠堂！”

“不必搜。”

父亲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妆匣里确实有一本旧账。”

“爹？”

父亲闭了闭眼。

“那上面的每一页，都有你母亲的亲笔签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