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三个月后，判决下来了。

法院认定两百三十万元属于借款。

裴述需要归还本金和相应利息。

许棠因故意损毁财物、传播侮辱性视频，向我公开道歉并赔偿。

陆淮和周景行也为**视频、公开羞辱承担了责任。

许棠的道歉发出来那天，句句都在说自己年轻、不懂事、被朋友带偏。

我没有回应。

道歉是她的事。

原不原谅，是我的事。

裴述被董事会正式罢免。

他用我母亲的赔偿款建立起来的事业，最后也因为那笔钱塌了。

律师说，他放弃了上诉。

追回的钱到账后，我成立了一项急救援助基金。

名字叫“知言”。

负责手续的工作人员问我。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我看着申请表。

“因为有人等过十分钟。”

“我不想再有人等不到。”

苏言下葬那天，我没让裴述来。

可我去墓园时，还是看见了他。

他坐在墓碑前，西装上全是泥。

墓前放着一张银行卡。

正是那张被他拿去送给许棠的卡。

他看见我，慢慢站起来。

“密码没变。”

“里面是三十万。”

我没接。

“给基金吧。”

他声音沙哑。

“知微，我每天都在想。”

“如果那天我把钱给你。”

“如果我早点赶到医院。”

“如果我没把卡给许棠。”

“苏言是不是不会死？”

“是。”

我回答得很快。

裴述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我没有骗他。

也没必要替他减轻罪恶感。

苏言本来可以活。

这个事实，他该记一辈子。

他跪在墓碑前，肩膀一点点垮下去。

“你能不能恨我？”

“你骂我，打我，都行。”

“别像现在这样。”

我从包里拿出一小截蓝色毛线。

这是护士交给我的那一截。

也是母亲和苏言留给我的最后一点东西。

我把它系在墓碑旁的小树上。

风吹过来，线头轻轻晃动。

“我不恨你了。”

裴述猛地抬头。

眼里刚亮起一点光。

我接着说。

“恨一个人，也得花力气。”

“你不值得。”

他眼里的光灭了。

我蹲下来，擦去苏言照片上的灰。

“小言，姐回家了。”

“下次给你带妈妈织的毛衣。”

那件毛衣，我拆掉了所有陌生的新线。

剩下的旧线很少，根本织不回原样。

我买来最普通的蓝毛线，照着母亲留下的针脚，一针一针往回补。

我织得很差。

袖口一长一短，衣摆也是歪的。

可每一个结，都是我自己打的。

春天来的时候，我穿着它去了基金会。

办公室门口等着一对母女。

女人捏着缴费单，急得眼睛通红。

“苏**，孩子的手术费还差八万。”

“医院说今晚之前必须交。”

我接过单子。

“别怕。”

“今天就转。”

女人当场哭了。

我扶住她。

阳光从窗外落进来，照在毛衣凌乱的补痕上。

不好看。

可很暖。

后来，我再也没有见过裴述。

听说他常去苏言墓前。

也听说，他一直留着那张卡。

这些都和我没关系了。

我没有死在那场车祸里。

死在那一晚的，是那个会等裴述回头、会替他找借口、会一次次原谅他的苏知微。

而现在这个我，终于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