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半年后，判决下来了。

苏雅宁因故意杀人未遂、盗窃和诬告陷害，数罪并罚。

她听到刑期时，当庭哭了。

这一次，没人替她说是误会。

妈妈坐在旁听席上，一夜之间像老了十岁。

她没有求情。

也没有看我。

散庭后，她只对我说了一句：

“满满，对不起。”

我愣了一下。

她没加但是。

没说她也有苦衷。

更没让我体谅。

我点点头。

“我听见了。”

她眼泪掉下来。

我没有替她擦。

苏家追回了一部分财物。

苏景川把属于我的股份和房产整理好，送到我面前。

我看见文件，下意识往外推。

“我不要。”

他没收。

“这是你的。”

“不是施舍，也不是补偿。”

“你拿走，是拿回自己的东西。”

我盯着那叠文件看了很久。

最后签了字。

以前我总觉得，占一点位置都是麻烦别人。

后来心理医生告诉我：

“属于你的东西，不需要靠退让证明善良。”

我把养父母接到了城里。

养父左手的旧伤做了手术。

养母第一次坐电梯，紧张得抓着扶手不放。

我刚想道歉，她先拍了我一下。

“电梯又不是你造的。”

“你道哪门子歉？”

我揉着胳膊。

“习惯了。”

“改。”

“哦。”

“哦什么哦？”

“知道了。”

养父在旁边笑，笑着笑着又红了眼。

他总担心我回到亲生父母身边，就不要他们了。

我把那只修好的木盒放到新家的柜子上。

“你做的东西还在。”

“人也在。”

“别瞎想。”

养父赶紧转身擦眼睛。

“谁瞎想了？”

“屋里风大。”

新房窗户关得严严实实。

我没拆穿他。

苏景川每周来看我一次。

第一次带了水果。

我没开门。

第二次带了胶水。

我隔着门说：

“盒子已经修好了。”

他说：

“那我粘鞋。”

第三次，他什么都没带。

就在门口坐了半小时。

我开门时，他腿都麻了，扶着墙还装镇定。

“路过。”

“顺便坐坐。”

我看了一眼十八楼的楼道。

“你路过得挺高。”

他咳了一声。

“风景好。”

我让他进来了。

不是因为他是我哥哥。

是因为他终于学会了，不替我决定什么时候原谅。

妈妈也来过。

她站在门外，没有敲门。

监控里，她放下一袋我小时候爱吃的糖。

其实我小时候没吃过。

她记错了。

那是苏雅宁喜欢的。

第二次，她带来一袋烤红薯。

这是养母告诉她的。

我小时候每次生病，都想吃这个。

我还是没开门。

她也没再哭着求我。

只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等你准备好。”

我看了很久，回了一个字。

“好。”

不是原谅。

也不是拒绝。

只是我终于可以自己决定，这扇门什么时候开。

晚上，养父端水时没拿稳。

杯子掉在地上。

水洒了一片。

他赶紧蹲下。

“满满，对不起。”

我下意识开口：

“对不......”

话说到一半，我停住了。

我拿来拖把，把水擦干净。

“没事。”

“杯子没碎，人也没伤着。”

养父抬头看我。

我笑了笑。

“这次不用谁道歉。”

窗外阳光正好。

木盒上的裂痕还在。

可它稳稳地放在那里。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