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握着那张纸，纸张的边缘硌进她的掌心，但她感觉不到疼。

“他吃了三年的药，”班主任的声音带着哽咽。

“每次不舒服就自己忍着，我劝过他住院，他说想等高考结束，他说他想去海边看看，想考上大学，想……”

她没有说下去。

齐珑晶站在那里，手里捏着那张病危通知单，感觉自己像个笑话。

他病了三年，疼了三年。

他一个人扛了三年。

而她做了什么？她嫌他烦，嫌他黏人，嫌他“太老实了没意思”。

“他现在在哪？”她问，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班主任摇了摇头：“遗体没有找到，潮水太大了。”

齐珑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办公室的。

她走到教室门口，里面依然热闹。

她走到最后一排，纪帆淞的座位前。

桌面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她转身走出了教室。

身后有人叫她，她没有回头。

齐珑晶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密封的透明袋子。

袋子里装着一只白色的帆布鞋，鞋面上沾着干涸的泥沙，鞋带松松散散的，是被人从水里捞起来时的样子。

还有一个透明袋，里面装着一部屏幕裂了缝的手机。

民警把东西交给她的时候说：“这是在月亮湾找到的随身物品，他没有家属，你签字领走吧。”

家属。

他哪有什么家属。

他是福利院长大的，没有人替他签字，没有人替他收尸。

是班主任出面处理的，学校帮忙联系了殡仪馆，骨灰盒现在还寄存在那里，没有人来认领。

齐珑晶拿出那部手机，屏幕裂了一道缝，但还能开机。

她打开手机，桌面很简单，没有花哨的壁纸，没有乱七八糟的APP。

只有几个基础应用。

她点开草稿箱。

里面躺着一条消息。

“齐珑晶，我喜欢你，从高一到现在，从你救我那天开始。”

齐珑晶盯着那行字，眼睛一眨不眨。

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碎裂了，碎片扎进血肉里，疼得她喘不上气。

她想起来了。

高一那年，她路过学校后面的小巷，看到三个混混围着纪帆淞。

她冲上去把那三个混混打跑了，随后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披在他身上。

“同学，别怕，人都跑了。”

纪帆淞抬起头，他的眼睛很亮，像藏着星星。

那是她第se.n一次见到纪帆淞。

齐珑晶拦了一辆车，去了月亮湾。

齐珑晶沿着海岸线走，一直走。

她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也许是想找到一些纪帆淞留下的痕迹，也许只是想走一走他走过的路。

齐珑晶看着眼前这片无边无际的大海，忽然觉得很空。

纪帆淞走进这片海里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他会不会害怕？他会不会希望有人来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