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我脚步顿在原地。

沈砚嗓音低哑，眼底布满红血丝，浑身都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

“苏黎，我知道投身声学科研是你的理想，我也清楚，如今你心里最大的牵挂，是绵绵。”

他目光沉沉锁定住我，字字带着算计：“沈括手上那套针对创伤孩童的修复与心理干预课题，对吧？”

我心头一凛，没有接话。

“沈氏旗下本身就有对应的技术研发板块，我可以给他投入源源不断的资金、调配顶尖硬件设备，把整个项目的资源直接拉满。”

沈砚往前踏出半步，语气带着诱惑，“条件只有一个，你跟我回去。”

我静静望着他，心底一片冰凉。

果然，他一点都没有变。从前他就拿绵绵的处境拿捏我，现在又拿能够帮助绵绵康复的科研项目，当成交易我的筹码。

说到底，他骨子里依旧是那个精于算计的商人。

凡事都要权衡利弊，拿利益换感情。

我冷笑出声，眼底满是嘲讽：“在沈总眼里，我和绵绵的安稳，还有我们之间过往的情分，全部都可以拿来做交易，是吗？”

“你误会我了。”

他眉头紧紧皱起，急切地辩解，“我不是交易，我只是想要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我轻轻摇了摇头，心底只剩漠然：“真正的悔改，从来不是靠物质和资源做筹码。你放不下的根本不是我，你只是无法接受被我抛弃，接受不了自己一败涂地的结局。我们到此为止，彼此留最后一点体面。”

说完，我狠狠甩开他攥住我胳膊的手，转身就要离开。

可才刚走出两三步，一块浸着刺鼻**剂的手帕猛地捂了上来，死死按在我的口鼻之间。浓烈的化学气味直冲大脑，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瞬间席卷全身。

我的四肢迅速发软，意识一点点坠入黑暗。

再次恢复知觉的时候，周遭全然陌生。

我躺在一张宽大奢华的欧式大床上，冰冷沉重的铁链牢牢锁住我的手腕脚踝，将我固定在床架之上，连挪动半寸都做不到。

沈砚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眼底翻涌着近乎疯狂的偏执，周身气息阴郁可怖。

“苏黎，我本不想走到这一步，是你，一步一步把我逼成现在这样。”

我拼命扭动身体，铁链碰撞发出冰冷刺耳的哐当声响，却纹丝不动。

我咬牙瞪向他，胸腔里怒火翻涌：“沈砚，你疯了！你知不知道非法囚禁在Y国是重罪！”

他眼尾泛红，嘴角却勾起一抹病态的笑意：“你联合陆景琛重创沈氏，这些我都可以不计较。但你唯独不能彻底从我生命里消失。”

“没有你的日子，我根本撑不下去。你不愿回国也没关系，这套海边别墅，是我专门为你购置的，你依旧可以继续做你的科研。”

我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这个人。

一同纠缠这么多年，我深知他手段狠厉，却万万没有想到，他会偏执疯狂到这种地步。

竟然妄图用牢笼，彻底掌控我的整个人生。

凭什么？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让我勉强维持清醒。

我压下汹涌的怒意，面上竭力收敛情绪，冷冷看向他。

“沈砚，你以为靠着铁链，就能把我一辈子困在这里吗？”

“有何不可？”

他低声反问，眼神已经失去理智。

“现在沈氏经此一役元气大伤，再也回不到往日的鼎盛。我这世间，就只剩下你这一个念想。”他的声音低沉而执拗，“这么多年，我心里装的一直是你。当年在海棠树下，我就已经记住了你。那些错事，不过是一时被迷信蒙蔽犯下的过错。我仅仅错了一次，为什么你就不肯给我一丝原谅？”

他抬起手，指尖近乎贪恋地轻轻擦过我的脸颊，语气强势又偏执：“没关系，我耗得起时间。我总有办法，让你重新愿意留在我身边。”

简直是彻头彻尾的疯子。

我闭上双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脑海飞速盘算逃生的办法，不能硬碰硬，只能假意周旋寻找破绽。

片刻之后，我缓缓睁开眼睛，看向他，声音放得平缓：“好，沈砚，我答应你。”

“但是你不能这样用铁链囚禁我，至少要把锁链解开。”

沈砚听见这话，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可转瞬又布满警惕。

他死死盯住我的眼睛：“你又在打什么算盘？一心想要逃走对不对？”

我轻轻叹息，顺着他的心思往下说：“你说得没错，当初我联手陆氏打压沈氏，是被背叛之后因爱生恨。可如果你愿意全力资助沈括的课题，帮助绵绵治好身上的伤疤与心理创伤，我可以试着放下过往，给我们一次机会。”

“只要你往后真心悔改，不再重蹈覆辙，我不会再执意逃离。”

沈砚低下头，从口袋摸出香烟。

袅袅的白烟缓缓升腾，香烟在他指间一点点燃成灰烬。

他垂着头，长久沉默。

始终没有给出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