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扯出一个笑脸，可脸上已经僵硬得动不了了。

我缓缓开口：“我没有家人了。”

“昨夜，我和夫君和离了。”

“今早，我娘和弟弟跟我断绝了关系。”

“对不住……”车夫愣了愣，连忙道了歉不再说话。

我看着车窗外的雪景，好似明白为何阴差说我不能投胎，因为我与这世间的缘分还没有断完。

而如今，在这个世上，我已经没有任何要留恋的人和事了。

两个时辰后，到达云华山。

车夫待我下车就离开了。

我来到父亲的坟前，看了看月色。

已近子时。

我坠潭的时候正是子时，所以只剩下半个时辰了……

我抬眼，抚摸着父亲的墓碑。

“爹，我很快就可以来陪您了。”

我一边说着，一边拖着无比僵硬的身躯，朝着自己的坟茔走去。

我已经交代好义庄的人，明日一早过来将我入殓。

还特意要求将我埋得深一些，怕被人踩到。

我抬头看着月色，回想起镇北侯府的小厮来传话时说的话。

“世子没看您写的信，只说……你既喜欢待在娘家，就一直待着……今日不回来，往后永远也不用回来了。”

我在心底苦笑。

我与萧临砚，终究连一个正式的告别也不能有，注定难堪收场。

“萧临砚，你放心，我已经到了一个你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我给自己选了一处好地方，就在我爹旁边，他一辈子为了沈家操劳，如今我可以陪着他了。”

“我也终于……只属于我自己了。”

我靠在碑上，暗红的血从嘴角不断涌出，我胡乱地擦拭着，却怎么都擦不净。

慢慢地，我僵硬得无法动弹，胸膛的起伏逐渐消失。

我彻底失去意识时，城里正响起子时的更鼓声。

这一夜，萧临砚凌晨才合眼。

他做了梦。

梦里，沈云烟浑身是血，不断地往冰冷的潭底沉去。

他想抓，却怎么都抓不住她。

“沈云烟——”

萧临砚猛地惊醒，却发现窗外一片漆黑，天还没亮。

而后，他唤来丫鬟。

丫鬟忙问：“世子，怎么了？”

萧临砚眉峰冷聚：“夫人还没回来么？”

丫鬟摇了摇头：“没有。”

萧临砚心里隐隐不安，却什么都没说。

天亮后。

在丫鬟的伺候下，萧临砚穿戴好衣裳，去了萧墨辰和柳含嫣的婚宴现场。

看到喜堂上身着大红嫁衣的柳含嫣，他停住了。

脑海里却莫名闪过沈云烟的身影。

成婚五年，他从没见她穿过嫁衣。

进喜堂的途中，几个准备喜果的丫鬟小声议论的声音，传入了萧临砚耳中。

“听说世子夫人至今还在娘家没回来，今日二公子成婚，她定是躲着伤心去了。”

“都和世子成婚五年了，还对二公子念念不忘，这女人真不要脸！”

听到这些，萧临砚眉头紧蹙。

他冷眼望向这几个人，对管家道：“我不想再在府上看见她们。”

管家连忙点头，过去将她们打发了。

而后，萧临砚又命人去沈家传话：

“她跑回娘家，原来是至今还放不下萧墨辰。”

“既如此，那我与她和离便是。”

“se.n我成全她，她不必永远跟我这个废人在一起了。”

随从离开，他心底久久不能平静。

吉时已到，婚礼开始。

萧临砚坐在上亲席位，看着萧墨辰牵着柳含嫣的手缓缓走向堂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