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在宗门里，无论何时何地，他腰间的传音玉佩总会亮个不停，多的是娇柔的女修唤他大师兄，他也向来乐得周旋应对。

可如今，他腰间空空荡荡，那枚常年不离身的传音玉佩不知何时已被他亲手捏成了碎末。

沈文在客栈楼下的茶摊前停下了脚步。

他习惯性地想从怀里摸出什么，指尖碰到的，却只有我留下的那个空了的灵华丹玉瓶。

他握着那个冰冷的瓷瓶，站在雨里，整个人像是一座被抽空了所有神魂的木雕。

我就站在二楼的窗后，垂眸静静看着他。

曾经，只要他露出一点点疲惫，我都会在小竹屋里替他温好灵茶，眼巴巴地等他回来；

只要他受一点伤，我都会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但现在，看着他孤身一人站在冷雨里，脸色惨白如鬼，我的心底却掀不起哪怕半点波澜。

太上忘情。

原来不爱一个人之后，他在你眼里，真的就什么都不是了。

沈文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若有所感地抬起头，朝二楼的这扇木窗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我神色平静，连推着窗棂的手指都没有收回，就这么迎着他的视线。

此刻我周身气息平平无奇，和寻常凡人女孩没有任何区别。

沈文那双空洞泛红的眼眸在我脸上停顿了一瞬。

仅仅是一瞬，他便漠然地移开了目光。

他没有认出我。

“走吧。”

沈文哑声对身后的弟子吩咐了一句。

转过身，拖着那身黑金华服，一步步走进了长街深处的茫茫雨幕中。

背影萧索而荒凉。

我收回视线，轻轻带上了窗户。

前尘已逝，因果将清。

该去会一会下一位了。

……

妖界荒林。

我坐在荒林边的一间茶棚里歇脚。

茶棚里的小妖，正压低了声音，神色惶恐地议论着天宫的变故。

“妖王大婚到底还是没成……”

一个长着灰白兔耳的小妖捧着粗瓷茶碗，缩着脖子开口。

“何止没成，自从妖王断臂从九霄崖回来，天宫就彻底乱了套。狐族当日在界门外截杀那个合欢宗女修的事被翻了出来，妖王当场把雪玉怜软禁了！”

“那雪圣女就甘心认罚？”

“怎么可能甘心？前两天九霄崖仙光大盛，雪玉怜趁乱逃出了妖界，正往人界仙门那边赶呢，到处宣称她感应到了仙门道蕴，想借人界大宗门的手重回妖界做妖后……”

我低头抿了一口粗茶，神色淡淡。

雪玉怜心思深重，素来懂得如何利用人心和局势，她会逃去人界借势，并不让人意外。

就在这时，荒林深处的风声忽然急促起来。

一股熟悉的寒意裹挟着浓郁的血气，自林间漫了过来。

茶棚里的几个小妖脸色大变，几乎是本能地滚落到桌子底下，连头都不敢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