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话音落下，会场里响起一阵由衷的掌声，不少人投来欣赏的目光。

压在我心头多年的那一份自卑，仿佛被这阵掌声吹散大半。

散会之后，坐在回去的车上，我侧过头看向周敛：

“你就不怕我答不上来，当众让你难堪吗？”

“答不上来才是常态。”周敛语气平和。

“况且我听说过，从前和程晏在一起的时候。”

“你挤出碎片时间自学不少学术内容，只为了能跟上他，所以我判断你应该有所了解。”

听到程晏的名字，我神色黯淡一瞬。

周敛察觉到我的情绪，连忙补充：

“我说这些，并不是希望你像当初那样，勉强自己去迎合另一个人。”

“你想做什么，全部是你的自由。我只是不想看你妄自菲薄。”

“往后若是你对学术感兴趣，我可以教你；若是不感兴趣，就安心去做你热爱的事业就好。”

晚风从车窗缝隙吹进来。

我听着他的话，心脏不受控制地怦怦跳得飞快。

往后的日子，我一边陪护姐姐接受治疗，一边照旧和周敛约会。

经过上次学术会议一事，我总会下意识留意周敛的一举一动。

许许多多细碎的瞬间不断冒出来：

他订的餐厅永远是我偏好的口味；

他挑的散步路线总是沿海，因为我喜欢海风吹拂的感觉；

他甚至会在路过甜品店时停下来，买一杯我从来没有跟他说过喜欢的杨枝甘露。

我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这些喜好我从未在朋友圈发过，也没有跟他提起。

程晏跟我在一起三年，都不知道我偷偷喜欢什么。

周敛一个只见过几面的人，怎么可能摸得这么清楚？

我想过很多可能性。

也许他只是作为教授察言观色能力强，也许他只是无意中撞对了。

可巧合多了，就不是巧合了。

这天他带我去了一家藏在巷子里的旧书店。

店主是位白发老奶奶，用生硬的英语跟我说“你男朋友挑了好久才选中这家”。

我翻开架子上那本书——

小时候我在亲戚家杂物间翻到的童话绘本，封面都卷了边。

但我记得每一页的内容。

那本书早就绝版了，我不可能跟任何人提过。

我合上书，转头看向周敛。

“你到底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些的？”我盯着他，“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周敛身形一顿，眼神闪烁，下意识想要搪塞过去。

可对上我执拗又清澈的目光，他终究是松了口，轻轻叹出一口气：

“对，我们认识。”

我满心茫然：“可我对你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认识的不是现在的我。”他垂下眼，慢慢开口。

“你还记不记得老城那条巷子？你和你姐住在巷尾那间平房里。隔壁那家，姓周。”

模糊的画面涌上来——

老旧的水泥台阶、一个瘦瘦的小男孩蹲在墙角被人推搡。

他比我大五岁，身体不好、不爱说话。

每次他被欺负，都是我和姐姐跑出去把人赶走。

你是……”我盯着他的脸，试图把那张模糊的小孩面孔叠上去，“你是周家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