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澜庭科技办公室。

“姐姐知道了！她知道了！她刚才祝我跟听澜爱情如初！”

江星瑶把手机摔在桌上，声音尖得发抖。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她以后是不是真不回来了？”

“别慌。”沈砚表情是四个人里最镇定的，“她知道了就知道了，她又不是那种会闹的人。”

他开口，声音很稳，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但敲桌面的频率越来越快。

江星瑶抬起头，眼睛通红：“可她还说以后公司的事别找她了！”

陆听澜站在窗边，脸色很白：“不可能，她那个人你们还不知道？就是想让我们多哄两句。”

可他的语气已经不像之前那么笃定。

温念的声音小的像蚊子：“可，张总说了，安安姐不来，项目暂停。”

办公室安静了一瞬。

静到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项目暂停？什么意思？”陆听澜脸色黑的吓人。

温念绞着手指，声音越来越小。

“上周张总等不到安安，私下联系了安安，之后他也不跟我对接了。”

“说，说他投的是安安姐的方案，认的是安安姐这个人，安安姐不在，他不签字，还要撤资......”

她咬了咬嘴唇：“公司账上的钱，撑不过下个月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所有人头上。

沈砚敲桌面的手指停了。

但他很快又恢复了那副胸有成竹的表情。

“安安是故意的。”

他说，语气轻飘飘的，“他在等我们求她。”

像在分析一盘棋局。

“得让她知道我们需要她，但也不能让她觉得我们离不开她。”

“我们不能太卑微，不然把她哄回来，公司岂不是变成她的一言堂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江星瑶：“尤其是感情上的事，更不能认，一旦认了，以后她拿捏我们的筹码就多了一张。”

江星瑶：“可是......”

“没有可是。”陆听澜打断她。

“相恋7年，我比你们任何人都了解她，她心软，舍不得我们，我们只需要给她一个台阶，她自己就会下来。”

说完，他打开江予安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庆功宴那晚。

之后就再也没单独给她发过消息。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打了删，删了打。

最后他发出去一条语音：

【安安，最近公司事挺多的，你方便的话回来帮帮忙，大家都挺想你的。】

紧接着，又发了一条：【我和瑶瑶之间真没什么，你别误会了。】

温念听着他的话，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

可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一个小时过去了，没有回复。

三个小时过去了，没有回复。

一天过去了，没有回复。

第二天。

陆听澜的系统再次崩溃。

他之前一直不甘心用江予安的旧方案，觉得自己能做得更好。

江予安走后。

他花了一周时间重构了核心模块，强行上线了新版本。

结果上线当天，核心数据库出现数据丢失，不是小问题，是整整三天的用户订单数据全部清空。

他紧急回滚，用了江予安留下的旧方案，系统才勉强恢复。

但客户的投诉电话已经打了进来，有两个小客户直接要求退款。

他坐在工位上，盯着屏幕上江予安标注的那行注释。

“此处接口存在并发风险，已做降级处理，建议后续迁移至异步队列”。

她三个月前就写好了，他当时看了一眼，觉得“没必要”。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不如她。

沈砚开始翻财务报表，发现上个月的支出比预算超了12%。

江予安在的时候，每一笔支出都精确到个位数，从来不会超。

他仔细核对，发现有三笔供应商付款被重复支付了，是温念操作失误。

他没有声张。

但心里开始不舒服。

以前江予安在的时候，这些数字从来不会出错。

凌晨两点，陆听澜一个人坐在工位上修bug，修到崩溃。

他下意识喊江予安：“安安，这个接口......”

恍然发现，那个永远在加班的江予安，已经走了。

他想起以前每次遇到搞不定的技术难题，江予安都会默默帮他排查到凌晨。

第二天早上他到工位时，问题已经解决了，桌上放着一杯她帮他热的牛奶。

他从来没有说过谢谢。

因为她从来不等他说。

当天下午。

江星瑶和陆听澜吵了一架。

起因是江星瑶责怪陆听澜。

“你明知道姐在意那张门禁卡的事，你为什么还给她订张不一样的？你要是早点给她张一样的，她也不至于......”

陆听澜反击，声音比她想象的冷：“你还好意思说我？那张名单是你亲手报给厂家的吧？”

江星瑶愣住了。

她一直以为名单是陆听澜定的。

两个人翻旧账，越吵越凶。

江星瑶说他从来不在乎她的感受，陆听澜说她从来只知道索取不知道付出。

江星瑶哭着摔门走了，陆听澜一个人在会议室里坐了很久。

温念在旁边一句话都不敢说。

因为那张门禁卡的名单是沈砚让她报的，而沈砚当时说的是“四张一套，那就订四张吧”。

那天晚上，沈砚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翻着江予安留下的财务账本。

他发现了一个细节。

公司账上有一笔20万的备用金，是江予安从自己的项目奖金里转进来的。

备注写着“应急储备，非紧急情况勿动”。

他从来不知道这件事。

他一笔一笔地往前翻，发现过去三年里，江予安陆陆续续往公司账上转了将近40万。

每一笔的金额都不大，几千到几万不等，来源都是她的项目奖金和年终奖。

她拿的是最低档的创始团队股权分红，干的却是四个人的活，但她把自己的钱，一点一点地填进了这个公司的窟窿里。

她用自己的钱，替他们所有人兜底。

沈砚合上账本，拿起手机，翻到江予安的对话框。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没有拨出去。

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