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果他信了，那他就会回来，他不会让糖糖一个人，和自己妈妈的尸体待一天一夜。

我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脊背一寸寸佝偻下去。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辨认不出：“不是的，不是糖糖的错，是……是爸爸的错。”

程越京伸手，想要抱住糖糖。

可糖糖躲开了。

然后她点了点，用一种不属于五岁孩子的疲惫语气说：“妈妈以前晚上都会偷偷哭的，我见过好几次，她吐完血以后，就抱着小兔子哭。她以为我睡着了，其实我没有。”

“妈妈叫你的名字，每次都很小声，怕吵醒我，可是你从来不回来。”

“爸爸，都是你的错。”

我茫然地看着糖糖，从未想过原来我的每一次情绪崩溃，都被她看在眼里。

那么小的人，原来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偷偷替我难过。

我用力抱紧糖糖，即便像是在抱一团空气。

120的鸣笛声从楼下传来，由远及近。

程越京还站在那摊干涸的血泊里，皮鞋被黑褐色的血渍浸透。

我看见他手指在发抖。

糖糖没有看他，只是蹲下来捡起那只滚进血泊里的兔子。

兔子耳朵的针脚已经被血浸成深褐色，她用手背去擦，越擦越脏。

“妈妈缝了好久才缝好的。”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和自己说话。

医护人员冲进来，蹲到我的尸体边检查生命体征。

“逝者瞳孔散大、尸僵已形成，死亡时间在七十二小时左右。”

七十二小时。

我飘在半空中，看着程越京的脸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急促呼吸着，像是面对一个无法接受的事实。

沉默了许久，然后轻轻把糖糖抱起来，声音干涩地可怖：“走，爸爸带你去上药。”

糖糖没有挣扎，只是回头看着白布盖住我的尸体，那双眼睛空得像一口干涸的井。

“爸爸，妈妈是不是不会再醒了？”

程越京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他甚至不敢看糖糖那双和我极为相似的眼睛。

最终只是红着眼眶摇了摇头。

糖糖沉默了一会儿，把脸埋进他脖子里，小声说了一句：“那我想妈妈了怎么办？”

我飘在她身后，伸出手想摸她的头发，指尖穿过她的身体，只触到一片虚无。

程越京抱着糖糖，跟着担架走出了卧室。

经过客厅时，他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茶几上还摆着那份被他随手扔开的备忘录，风从窗户缝隙吹进来，掀起了后面几页。

【糖糖害怕的时候别先问为什么哭，先抱抱她。】

【上幼儿园的书包要背右边，左边肩膀被勒红了会疼。】

【发烧超过38度5必须喂退烧药，她小时候高热惊厥过一次，很危险。】

【每年四月会花粉过敏，出门记得戴口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