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闷响。

她重重地滑倒在地，手里的手机也飞了出去，狠狠砸在墙角，屏幕四分五裂。

“糖糖！”

我惊呼出声，再次扑过去想抱起她，可双手依然只能徒劳地穿过她的身体。

我连替她擦去膝盖上的血都做不到了。

她没有顾及流血的膝盖，手脚并用地爬向那个摔碎的手机，捡起来，颤抖着将充电线插进去。一分钟，两分钟。

屏幕始终是一片死寂的黑。

糖糖抱着那个坏掉的手机，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碎裂的屏幕上，无助地冲着我的尸体哭喊：

“妈妈……为什么手机不亮……”

“我叫不到医生叔叔，妈妈你醒醒好不好……”

那种眼睁睁看着女儿绝望的痛，比胃癌发作时还要将人凌迟。

门上有我为了防陌生人装的安全扣，位置太高。

糖糖搬来小凳子，试了几次也打不开。

她又记得我说过，不能随便给陌生人开门，所以楼道里有声音时，她也不敢去开。

我想，等天亮后，程越京说会来家里接走糖糖的，他回来就好了。

可天亮后，程越京没来。

整整一天都没来。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一天，两天，三天。

糖糖吃完家里的零食，饿得没有力气了，只能踩着小板凳，去洗手间接水龙头里的生水喝。

初秋的闷热让封闭的房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蒸笼。

空气里开始弥漫起一股难以名状的腐败气味。

几只苍蝇顺着窗户的缝隙飞了进来，萦绕在我那具已经开始泛出尸斑的身体上方。

糖糖不再哭了。

她乖乖地坐在那摊发黑的血迹旁，手里拿着那本我留给她的亲子漫画书，一下又一下地在半空中挥舞着。

“走开，不要吵妈妈睡觉。”

她小声嘟囔着，用手背擦去脸上的灰尘。

直到第三天的傍晚。

“咔哒”一声，大门的锁芯转动了。

程越京推开门，带着一身不耐烦的冷意大步走进来。

“温向榆，你闹够了没有？”

“手机关机，连民政局都敢放鸽子，你是不是以为玩死缠烂打这套，就能逼我把糖糖留给你？”

走到走廊拐角，他脚步猛地一顿，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屋里什么味道？你连垃圾都不知道扔……”

他的声音突兀地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昏暗的卧室里，只有一具躺在干涸血泊中、散发着异味的尸体。

而床边的糖糖看到程越京的那一刻，她没有像以前那样扑进他怀里，只是呆呆地举着那本漫画书，又替我赶走了一只试图落在我脸上的苍蝇。

“爸爸，你终于回来了。”

糖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摩擦，带着天真又空洞的疑惑。

“爸爸，妈妈是个大懒虫，睡了好久，我怎么都叫不醒……”

糖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腐败的空气中轻轻飘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