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找谁？”

声音苍老了不少，可我还是立刻认了出来。

接电话的人，正是十一年前把报纸贴在我工具箱上的郭大成。

我握着听筒，没有马上出声。

郭大成连问了两遍，语气开始不耐烦。

“说话，不说我挂了。”

“是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志远？”

他竟然还能听出我的声音。

我看着玻璃上模糊的倒影，缓慢开口。

“红旗路四十六号，是你家吧？”

听筒里传来一阵碰撞声。

郭大成像是把什么东西打翻了。

“你问这个干什么？”

“证券公司找到我了。”

他没有回答。

我继续说：“有人改了我的地址，还拿走五万元。”

“签字也是假的。”

电话那头只剩下粗重的呼吸。

过了许久，郭大成忽然笑了一声。

“你那只破股票不是早退市了吗？”

“你紧张什么？”

“我紧张个屁。”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地址会改到你家？”

郭大成说，红旗路四十六号以前住着十几户人。

他的父母只租过其中一间。

谁都可以拿那个地址收信。

“车间电话号码呢？”

“厂里那么多人，谁记不住？”

他越解释，声音越高。

我反而彻底冷静下来。

“2001年六月十七日，你在哪里？”

“七年前的事，我怎么记得？”

“那五万元你记不记得？”

郭大成猛地挂断了电话。

我没有再打。

他的反应已经说明，他至少知道一些内情。

回到修理铺时，方敏正站在门口等我。

卷帘门只拉下一半，店里没有客人。

她把我拽进去，马上关门。

我取出银行明细和证券档案，一张张铺在桌上。

方敏看见一百七十九万的市值，脸色先是发白，随后又慢慢涨红。

她没有像我想的那样高兴。

“你给郭大成打电话了？”

“打了。”

“他说什么？”

“什么都没承认。”

我把通话经过告诉她。

方敏听完，转身从柜台下面取出修车用的铁棍。

“我去找他。”

我按住她的手。

“现在去，他也不会说。”

“那就让他把五万元吐出来。”

“没有证据，他反咬一口怎么办？”

方敏气得眼睛发红。

“那些年咱们连肉都舍不得买，他凭什么拿咱们的钱？”

这句话让我心里像被刀割了一下。

可越是这样，越不能冲动。

郭大成当年喜欢显摆，却没胆子一个人伪造整套手续。

他知道我的身份证号码，可能因为工厂登记表。

他知道旧账户，也知道我忘了密码。

但要从证券柜台取走专项补偿，还需要内部人员配合。

我把自己的判断说出来。

方敏慢慢放下铁棍。

“你怀疑营业部里有人帮他？”

“至少有人没有认真核对。”

“也可能不只是没核对。”

我们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摩托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