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天气微凉。
解剖室里,警方送来一具从护城河附近发现的**女尸。
时也换上厚重的防护服,先检查尸表,记录所有可疑痕迹,随后执刀划开标准的Y字形切口。
开膛、破腹,一气呵成。脏器逐一取出、检验、称重、取样,再缝合、清理。
最后,她对着尸体微微一躬。
将样本送往检验科后,时也坐下来撰写初步尸检报告。
“小也,”身旁的同事一边复审报告,一边轻声问,“听说你打算离职了?”
时也头也没抬地“嗯”了一声。
同事轻轻叹息,“齐队都牺牲那么久了,你也该走出来了。”
时也笔尖一顿,眼睫垂落,久久未语。
——
次年阳春三月。
半山腰的平缓台地上,有家民宿叫“春风里”。
旧式木结构建筑刷了清漆,木纹天然可见,廊檐下悬着几盏纸灯笼,在微凉的山风里悠悠晃动。
叮——
时也推着行李箱走进门。
木门推开时,门楣上的铜铃清脆一响。
前台后的男人闻声抬头。
他正俯身整理柜面上粗陶瓶里的桃枝,几朵粉白的花苞颤巍巍的。
男人约莫三十出头,面容清朗,肤色匀净,像是常被山风阳光拂过。他穿着浅青色棉麻上衣,袖口随意挽起,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目光相接时,他眼神清亮平和,像雨后初霁的山涧,带着浅浅的笑意。
“一个人?”他开口,声音温和醇厚,如同秋日晒过的谷粒。
“嗯。”时也点头,递过身份证。
他接过时指尖与她轻轻一触,温度适中。“时也。”他念出名字,语气里带着一种认真的意味。低头登记时,侧脸线条柔和,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影子,“你在网上订了三个月?”
“对。”
“好。”他从身后嵌入墙面的原木架上取下一把黄铜钥匙,钥匙柄上系着一小段五彩绳结,流苏顺帖,“二楼左手边尽头那间,窗外是竹林,很安静。”
他将钥匙轻轻推到她面前。
“我叫徐来,是这儿的店主,也在寨子里帮忙做些事。有什么需要,随时到前面找我,或者——”
他偏头示意廊外另一栋古朴的木楼,“我常在那儿打理花草,听得到**。”
时也接过钥匙,五彩绳结温顺地躺进掌心,“谢谢。”
“厨房在楼下,三餐时间会写在门口的小木板上。山里有些老规矩,”徐来语气平常,如话家常,“后山竹林往西是寨子的祖灵地和禁林,一般不让人进。夜里如果听到特别的风声或动静,不用害怕,可能是山林的声响,或者寨里长辈按古礼祈福。”
“祈福?”
“是寨子里的老话,”徐来眼里的笑意深了些,像水面漾开的涟漪,“春天了,向山神、树灵和祖先求个平安,愿风调雨顺,也愿迷途的人找到归路,伤心的人得到安慰。”
时也沉默片刻,忽然问,“那你们管超度吗?”
徐来一怔,“啊?”
“我的意思是,”时也解释,“我可以付钱,你们能做超度吗?”
徐来轻轻摇头,“我们这里不说‘超度’,我们说‘送归’。”
“那你们能做法事吗?”
“我们只为本族人‘送归’。”徐来声音依然温和,却带着清晰的界限。
时也没再坚持,“好吧,谢谢。”
“房间都收拾好了,热水随时有。晚上山风凉,记得添衣。如果想用晚饭,六点半下来就好。”
“谢谢。”
时也拉着行李箱走上木楼梯,脚步声在静谧中格外清晰。
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门虚掩着。
房间果然清净。
她没有立即整理行李,而是走到窗边静静站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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