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一个月后梅花开了。

满院子暗香，白的粉的花瓣挤在枝头，风一过就簌簌地落。

开花的第三天我在院子里办了一席小小的赏花宴。

来的人不多，陆皇后坐上首端茶看花；林答应蹲花树底下捡花瓣；小福子在廊下蒸梅花糕，蒸汽裹着甜香飘了满院。

赵氏穿月白衣裳坐对面石凳上，素银簪子换了一根梅花簪，枝上攒了三朵小银花苞。

我站在花树底下仰头看花。

赵氏忽然说：“清贵人，你叫一声梅花来听听”

我回头冲她笑了笑。

张开嘴，用那把养得清亮了不少的嗓子，清清楚楚说了一声：“梅花”

那两个字出来的时候，带着桂花糕的甜、雪梨盅的温、竹林风的清。

赵氏听了低下头拿帕子按眼角。

帕子角上绣了条细细的银线，不知什么时候绣的。

陆皇后站起来折了一枝开得最好的白梅递给我。

“清贵人，收着罢。往后不用再存别人的声儿了，自己的声儿够用一辈子了”

我接过那枝白梅抱在胸前。

花瓣蹭着下巴凉凉滑滑的。

我举起花枝对着日光看了看。

对着院子里所有人，陆皇后、林答应、小福子、赵氏——弯了弯眼睛，说：“谢谢”

不高不低，有点沙有点颤。

满院子梅花落了一阵。

风从竹林那边穿过来，青竹叶的清爽托着花瓣在院子里转圈。

小福子端着热腾腾的梅花糕从廊下跑出来：“来咯来咯！”

赵氏站起来接了一碟，低头闻了一下，忽然笑了一声。

这回不一样，是鼻子出来的热气，尾音平落，没有讥诮慵懒，只是闻到好东西轻哼了一下。

我听着那声笑，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