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离婚案正式开庭那天，江城下着大雨。

我和周岚提前半小时到达法院。

陆沉舟已经坐在了被告席上。

他没有委托律师，桌面上也没有准备任何反驳材料。

开庭前，周岚低声提醒我：

“他如果重新争夺抚养权，我们手里的证据足够应对。”

“冻结副卡、威胁你放弃离婚、长期缺席照护，还有宁宁的心理评估，都对他不利。”

我点了点头。

过去几个月，陆沉舟虽然开始改变，我却不会因此否认曾经发生过的伤害。

法官首先询问双方是否同意离婚。

“同意。”

陆沉舟的回答比我想象中更快。

他停顿片刻，又补充道：

“夫妻感情确实已经破裂，没有和好的可能。”

我抬头看向他。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却没有避开我的视线。

随后，法官询问孩子的抚养安排。

按照陆沉舟的收入、职业和住房条件，他依然有能力争取共同抚养。

可他没有这么做。

“宁宁出生以后，主要由许青禾照顾。”

“她的家长会、就医、日常接送和生活安排，也一直由母亲负责。”

“孩子目前已经适应江城的学校和生活，我同意由许青禾直接抚养。”

“我会按协议支付抚养费，并承担一半的医疗和教育支出。”

法官翻过先前的调解记录。

“陆先生，您此前要求共同抚养，并表示会争取直接抚养权。”

“现在确定放弃吗？”

陆沉舟沉默了一瞬。

“确定。”

“宁宁不是我用来留住婚姻的筹码。”

“如果强行改变她现在的生活，只会再伤害她一次。”

他亲口说出这句话时，我攥着材料的手慢慢松开。

这场原本可能漫长而激烈的诉讼，因为他的让步很快有了结果。

法院确认双方感情破裂，对财产和抚养安排进行调解。

离开法庭前，陆沉舟又主动提交了一份补充协议。

他愿意将原来的婚房留给宁宁。

“她不愿意回去。”

走出法院后，我将协议递还给他。

“没有必要。”

“房子可以卖掉。”

陆沉舟没有收。

“卖掉以后的钱，放进宁宁的教育账户。”

“她将来怎么使用，由她自己决定。”

他第一次没有用“我是为了你们好”要求我接受，而是把最终选择权留给了宁宁。

法院外的雨已经停了。

陆沉舟站在台阶下，从口袋里取出我们的婚戒。

银色的指环被他保存得很好。

“青禾。”

“我知道现在问这句话很可笑。”

“可我还是想知道，如果我以后真的改好了，我们还有没有可能？”

我看向他头顶。

那里依然空空荡荡。

没有曾经金色的“永久”，也没有重新开始的期限。

“陆沉舟，你道歉，我可以不再恨你。”

“你重新成为宁宁信任的父亲，我也会替她高兴。”

“可这些都不是我重新做你妻子的理由。”

他的眼眶渐渐发红。

我平静地继续说道：

“我们的期限不是在高铁驶出城市时突然消失的。”

“它是在你陪糖糖过生日、让宁宁交出房间、抱走糖糖又把我们留在黑暗里的每一次选择中，被一点点耗尽的。”

“最后归零，只是在告诉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继续失去了。”

陆沉舟垂下眼。

婚戒被他紧紧攥在掌心。

许久后，他低声问：

“所以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会回来了，对吗？”

“对。”

这一次，我没有给他任何模糊的希望。

风吹过法院前的台阶，树叶上的雨水落在他肩头。

他站在那里，像是终于接受了一个自己最不愿面对的结果。

“我明白了。”

他收起婚戒，没有再说会等我，也没有再请求最后一次机会。

“以后宁宁有任何事，都可以联系我。”

“除此之外，我不会再打扰你的生活。”

我点头。

“好。”

转身时，顾言川正撑着伞等在路边。

他没有走上前询问判决，也没有替我庆祝。

只是等我走近后，将伞往我这边偏了偏。

我走进伞下。

身后，陆沉舟仍站在法院门口。

但这一次，他没有追来。

离婚判决正式生效。

那段曾被我认定会持续到生命尽头的关系，终于在这一场雨后，彻底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