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女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只觉得霍言训抱得太用力，她在他的怀里快要喘不过气来。

于是她拼命挣扎着：“你干什么呀！柠柠要憋死啦！”

我以为灵魂不会有泪水。

可抬起手，才摸到脸上已经全是湿润。

霍言训看上去，像是认了女儿。

太好了。

女儿终于不用住福利院。

不用怕吃不饱饭。

不用再捡那些塑料瓶，只为给我换个馒头。

霍言训从助理手里接过女儿，自己亲自抱着。

再开口时，嗓音还带着几分嘶哑的愤怒：

“立刻去给我查，沈棉到底躲在哪里。”

“我不管你们用任何方式，哪怕她在天涯海角，也得把人给我带过来！”

“我霍言训的女儿，她就这么扔了不管，她真是好大的胆子！”

我不由苦笑。

可能要让霍言训失望了。

因为任何方式，都找不到我了。

霍言训抱着女儿，穿过漆黑的、长长的墓园走廊。

或许真是天生的血脉链接，女儿哭累了之后，竟直接窝在霍言训的怀里，昏昏欲睡。

她对他有种天然的信任感。

眼前的风景越走越熟悉。

我看着快要睡着的女儿，叹了口气：

“柠柠，不是要找妈妈吗？”

“小笨蛋，怎么连路都记不得啦？”

我的墓地，就在前面右转走到底。

可霍言训抱着女儿，就快要经过这条岔路口。

我的声音很轻：

“找不到也没关系。”

“不要再惦记妈妈啦，记得妈妈是一件不快乐的事情。”

“柠柠以后跟着爸爸，要乖乖的，要过好日子哦。”

我看着自己越来越透明的身体。

灵魂，仿佛在被另一个世界召唤。

我想，大概是因为我终于可以放下对女儿的执念。

所以，可以去转世投胎了吧。

我缓慢地飘起来。

可就在这时，女儿突然抓紧霍言训的衣领。

说：“叔叔，我看到妈妈啦！”

“妈妈在那儿！”

小手，指着我墓地所在的位置。

霍言训的身体微顿，接着脸上涌出一抹怒色。

他抱着女儿直接冲过去：“沈棉，出来！”

“你还要躲？”

“滚出来说清楚，柠柠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为什么会是我的女儿？”

墓园又大又空旷。

回应他的，只有乌鸦的叫声。

一遍又一遍，安静又孤寂。

黢黑的荒山上，只有很小的一块墓地。

孤零零的，像是要被黑暗完全吞没。

“沈棉？”

霍言训大概意识到了什么，嗓音微微一抖。

“别藏了，赶紧滚出来！”

女儿挣扎着，从他怀里下来。

接着从包里掏出一块又一块的巧克力。

融化了，又重新凝固的。

她举起手“嘘”了声：“叔叔你别吵到妈妈睡觉啦。”

女儿停在我的墓碑前。

“医生说了，妈妈需要休息。”

“要休息很久、很久的时间呢！”

霍言训停住，然后缓慢地走过来。

终于走到我的墓碑前。

清冷的月光只撒了一缕在墓碑上。

照亮了我的黑白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