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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澜没有再来了。

卫生所的老大夫说，温知澜走的时候，把车停在门口，坐了一下午，才开走。

“顾医生，你真狠心。”

“我不狠。”我说，“我是让她自己走。”

后来，我在报纸上看到温氏的消息。

温知澜把公司做起来了。

她捐了一笔钱，建了个心脏病救助基金，名字叫回生。

基金会的宣传页上，印着一句话：

“纪念一位，救活过很多人的医生。愿每一颗心脏，都能找到回家的路。”

我看了很久，把报纸合上。

那天下午，卫生所来了个心脏病的孩子。

家属哭着说，走了好几家医院，都说要手术，可孩子小，风险大。

我拿起听诊器，用左手，给孩子听了听。

“能治。”我说，“我有个方案，你带着孩子去市一院，找周医生。他会替你们安排。”

孩子家属走了。我坐在诊室里，看着窗外。

山里的天，很蓝。

老大夫进来，递给我一封信：“刚到的，邮戳是港城。”

我拆开。

里面是一张支票，和一张纸条。

支票的数字，足够我做三次手部手术。

纸条上是温知澜的笔迹：

“顾衍之，我把温氏卖了。钱，够你看手了。你要是不想治，就捐了，当是我，谢你三年。”

“你说得对，我回来，是因为内疚。可内疚，也是因为我爱你。顾衍之，对不起，过了这么久，我才发现，我爱的一直都是你。”

“你不用原谅我。你就当我，把欠你的，还清了。”

我把支票和纸条，一起收进抽屉。

晚上，我坐在卫生所门口，看着山里的星星。

三年了。

她卖掉了她爸爸留下的公司，给我凑了看手的钱。

她说，内疚也是爱。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爱。

我只知道，她终于，不再跪着求我回头了。

第二天，我去了市一院，挂了手外科的号。

“顾医生，想通了？”老周看见我，笑，“你这手，早该治了。”

“嗯。”我说，“治吧。”

“怎么突然想通了？”

我坐在诊室里，看着窗外的天。

“有个病人，给我寄了张支票，说是欠我的。我想了想，我确实该治手了。”

“这只手，跟我三十年。我还没问过它，想不想再握一次手术刀。”

老周看着我，没说话，把我的病历，推到我面前。

“那就治。”他说，“我亲自给你做。”

我低头，用左手，在那张病历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窗外，山里起了风。

我放下笔，想，我不再欠任何人了。

半年后，我的右手，能握笔了。

一年后，能握手术刀了。

山里的天，很蓝。

我拿起那个病历本，翻开。

第一页，温知澜的名字还在，旁边那行小字，是抢救无效。

我拿起笔，用右手，在那行字旁边，添了一笔：已痊愈。

然后我合上本子，把它锁进抽屉最深处。

窗外，老大夫在喊：“顾医生，吃饭了！”

我站起来，把白大褂扣好。

“来了。”

我朝食堂走去，没回头。

病历本上，三百多个名字，安安静静地躺着。

第一个是温知澜。

最后一个，是我自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