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父亲下首，眉眼冷淡。程遇安站在廊外，见我回来，轻轻向我点头。

我心里一沉。

二叔这是要用族中长辈压人。

“青蘅回来了。”二叔笑得亲厚，“正好，我们在商量月底换契的事。”

我进堂行礼：“二叔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二叔放下茶盏：“你父亲病着，绸庄最近又出了假账。你一个姑娘家，既要招赘，又要管铺子，难免忙乱。族里商议过，月底换契前，先由我帮你看着账房，等你婚事定了，再交还给你。”

我看向那几位族老。

他们避开我的目光，有人咳了一声：“承礼也是好意。祝家产业不能乱。”

父亲气息不稳，手按在椅扶上：“我的女儿能管。”

二叔叹气：“大哥，我知道你疼青蘅。可外头都传成什么样了？今日说她招程家公子，明日又说她和闻探花旧情难断。女子名声要紧，若绸庄再出事，祝家的脸往哪儿搁？”

话绕了一圈，终于绕到我身上。

我问：“二叔是来帮我管账，还是来管我的婚事？”

二叔脸上的笑淡了些：“青蘅，我是你长辈。”

“所以我才站在这里听你说。”我看着他，“三掌柜做假账的事，衙门还在查。他是二叔推荐进铺的人，二叔今日却急着接账房，未免太巧。”

堂中瞬间安静。

一个族老皱眉：“青蘅，说话要有分寸。”

闻砚声忽然开口：“她说得有分寸。”

族老脸色一僵。

闻砚声把一叠账页放在桌上：“三掌柜任账房这些年，祝家有七笔货银流向二房名下铺子。数目不算太大，合起来也有三千两。若族中长辈要管，正好先管这笔。”

二叔猛地看向他：“闻公子，这是祝家家事。”

闻砚声神色不动：“那你用祝家家事压她婚事做什么？”

二叔被噎住。

我看见程遇安站在廊外，没有进堂。他只是安静听着，目光落在那叠账页上，似乎在判断局面。

二叔很快换了语气：“闻公子如今身份贵重，何必掺和这些琐事？你若真为青蘅好，也该顾惜她的名声。你在祝家住了七年，如今又迟迟不走，外人怎么看她？”

这句话比方才更狠。

父亲脸色难看，刚要拍桌，我按住他的手。

闻砚声也看向我。

我知道他们都在等我怎么答。

我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放在桌上。

“这是今日刚拟好的招赘章程。”

二叔皱眉：“什么章程？”

我展开纸页。

“从今日起，凡有意入赘祝家者，不论出身门第，一律按章程考察。第一，看本人品行和家中是否真愿迁籍。第二，进绸庄帮工半月，看是否能与铺中上下相处。第三，婚书签订前，不得插手祝家旧账、库银和地契。”

族老们面面相觑。

我继续道：“若二叔担心我因私情误事，正好请几位族老作见证。所有人按同一规矩来，谁也不例外。”

闻砚声看着我，眼神微微一动。

二叔冷笑：“所有人？闻探花也算？”

我转向闻砚声。

这是我第一次当着族中长辈、父亲、程遇安的面，把他放到同一个位置上。

“算。”

闻砚声的手慢慢握紧。

我说：“他若坚持要留，也得按章程来。祝家不会因为他曾经住过七年便越过规矩。程公子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