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踏入纯白光幕的一瞬，外界所有喧闹尽数被隔绝。

空茫的终末空间里浮着细碎光点。

一道虚影缓缓凝现，轮廓浅淡，边缘不断在消融，像是随时会散作漫天微光。

陆砚辞喉间发紧，一步步走近：“清鸢。”

她抬眼，神色平静：“你怎么进来了？副本要关了，你该回归现实。”

“当年火场……”陆砚辞声音发哑，带着不确定的颤抖，“救我的人，是不是你？”

苏清鸢眸光微顿，轻轻错开视线。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只是淡淡一句带过：“都过去了。副本数据而已，不必当真。”

“陆砚辞，好好生活，别再回头了。”

她回避所有答案，回避他的求证，回避他迟来的追问。

下一秒，微光彻底溃散。

【检测至高执念，解锁百次轮回专属许愿权限。】

白光剧烈扭曲，意识被强行拉扯，回归现实。

再次睁眼，已是现实次日清晨。

明亮的天光落进落地窗，房间整洁清冷，墙上挂着陆家的姓氏摆件，是他独居的公寓。

手机消息密密麻麻，不断弹窗震动。

一条爆火热搜牢牢钉在榜单前列：

#副本通关者林知晚自述火场救命细节#

全网热度爆棚。

三场官方专访，两篇爆火长帖，连出版社的签约预付款公示都赫然摆在首页。

帖子里写林知晚的火场逆行、废墟救人、钢架下拖出重伤的他，还有病床前三个月寸步不离的守候。

数万网友夸赞她温柔勇敢、隐忍善良。

陆砚辞坐在窗边，反复将那篇采访看了三遍。

记忆破碎模糊，只剩火场里那道单薄的背影。

可潜意识里的体感，总觉得哪里对不上。

三天后，他独自去往当年的急救医院。

病历室调出五年前的入院存档，医护人员翻着记录轻声叙述：

“你当时爆炸创伤很重，全身多处挤压伤，还有严重的吸入性损伤。”

陆砚辞垂眸，声音低沉：“当时送我来的人，有记录吗？”

“有的。”护士随口回道，“是个女生，亲自把你从急救车上背下来的，手背有大面积深度烧伤，还有很重的拖拽勒痕。”

他心口轻轻一沉。

“有现场照片吗？”

护士调出当年的急诊存档照。

画面光线昏暗，女孩缩坐在担架边，半边头发焦灼卷曲，整张脸模糊不清。

照片背面，一行褪色字迹：化工系学生送诊。

陆砚辞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他依旧无法完全确定是谁。

只是心底那股违和感，越来越重。

离开医院，他驱车去往翻新后的老校区。

旧档案室早已搬迁，陈年卷宗堆积在地下仓库。

他找到留守的老保安。

老人提起那场大火，依旧心有余悸：“那天风大烟重，我记得特别清楚。”

“有个小姑娘背着个男生拼命往外跑，跑得太急，鞋都跑掉一只。”

“我喊她歇一歇，她头都不回，手上全是血。”

“她长什么样？”

“太瘦了。”老人回想，“个子不高，浑身是灰，却硬是扛着一个人跑那么远。”

陆砚辞慢慢掏出手机，看着相册里林知晚的照片。

高挑匀称，气质亮眼，从来与“单薄瘦弱”无关。

心里那层原本被掩盖的迷雾，开始松动。

他依旧不敢笃定。

可无数细碎的细节、错位的疤痕、对不上的身形、模糊的记忆碎片，全都在推翻他五年的认知。

返程车上，他翻出当年校内通报。

白纸黑字，冰冷定论：爆炸事故由苏清鸢违规操作引发，林知晚不顾生死火场救人。

可他脑海深处残存的碎片画面里，最后留在火场里、不顾生死救人的，明明是苏清鸢。

司机轻声询问：“先生，需要开空调吗？”

“不用。”

窗外晚风微凉。

他靠在车窗上，闭上眼。

心底再也没有从前的笃定。

当年的真相，好像从来都不是他以为的那样。

而这时，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林知晚发来的消息。

“阿辞，过几天学校会为我举办一场直播，你记得参加。”